第十九章 回归 (第3/3页)
你能给她;二是劝人别买保险,因为当别人需要健康或救命时,你帮不上任何忙。懂得为自己考虑,才是对家人真正的负责。
榕榕一到秋天就容易受凉,去年这个时候上吐下泻,今年又是这个时候。做外公外婆的够细心了,难道真是季节性的,泄还好解决,吐就麻烦了,吃不下去药就只能打针挂瓶,榕榕第二次入院。家娘白天会到医院来帮忙,絮絮叨叨。于悦一听就烦,可人家好歹懂得生病时要出现,也算尽一份心。孩子打完药了便带回自己家,孩子生病了做母亲的要是还往外婆家送就不厚道了,孩子需要母亲在这时候的体贴和爱护。家娘医院里一个口气,满口感谢对着于悦父母,说是累他们带孩子了,一回家又是另一副面孔,喋喋不休,“不知道孩子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怎么会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晚上睡觉不懂是不是踢被子了没注意到……榕榕体质不好,更要仔细。”于悦知道她又在话中有话了,心里头不舒服,便说,“孩子生病是很正常的事情,哪个孩子不生病,季节转换更容易,又不是金刚铁骨,幼儿园里也容易互相传染。”家娘马上住了口,她就是这么个人,总是喜欢探人家口风,要是没反应她就会以为你傻,可以继续指桑骂槐,要是人家反驳了马上就会附和迎合,“是是是,幼儿园里吃的不好,小孩子在一起也不讲究卫生,老师哪里能这么仔细。”这一次折腾了将近一周,比上次好,毕竟孩子大一点懂得配合,上次还了,这次只是打挂针,稍好一点就拿药出院。同个病房的还有一个出生两个多月的小孩,刚开始以为来人是孩子奶奶,结果看到那个老阿姨撩起衣服喂奶才惊呆了。这五年来,社会风气变化很大,超计划生育的数不胜数,农村人口流动性太强,抓也抓不到,后期基本就完全失控了,婴儿的母亲已经45岁,前一个大儿子20多了,正准备结婚,这母子两竞赛呢。
榕榕病好以后家娘就去世翟那里了,生活如常。于悦看着孩子时总是无限的心疼,她好想把他带到一个更好的家庭环境里,而不是生活在动辄就吵架谩骂的氛围中,生活充满了硝烟味,两个大人都是怨气冲天,孩子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榕榕有些自卑和胆小,由于动作发育落后,手脚协调能力较差,经常被嘲笑,恶性循环下,社交能力也不行,总是自己玩自己的,从不敢主动找小朋友玩,面对老师阿姨时明显的冷漠和抗拒。于悦啥都无所谓,面对孩子的时候她总是会焦虑,心里充满了负疚感。每次世元发火或是啰嗦纠结的时候她都很烦躁,实在很难控制自己不搭理,特别是世元恶意攻击,肆意造谣的时候。世元总是否定于悦,千方百计的压抑她,于悦明知道这些行为的背后来自世元敏感的自尊心,但那些话听起来还是无法入耳的。不知道境界该高到怎样程度的人才可能听而不闻,于悦总是压抑自己的愤怒也不是办法,如果能有个眼不见为净是最好的了,所谓,“眼不见,火不生”。无论丈夫怎么样,于悦想过了,哪怕一个人住出去也行,这就需要钱,有了这个目标,她做保险就更加积极了。可惜是个文科老师,不然于悦就可以补课赚点外块,虽然补课是个伤脑筋的活计,但毕竟不需要本钱,真正的知识经济哪。对主科和理科老师只有羡慕的份儿了,文科难赚钱,都说是务虚的科目。
于悦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也有点难堪,思想上的转变,有时候对病人而言很容易,更难的是周围人的目光。于悦很清楚现在自己的处境,曾经有的优势现在荡然无存,唯有一颗自尊而敏感的心还在屹立着。人嘛,有时候隐忍和藏拙都是顺其自然的,应势而为罢了。别只看到人家的光鲜之处,要知道人家背后的努力才是一切的根本。什么都别说,做好自己的工作,低调再低调,你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校花级”的美女老师了,别老是和过去做对比,一切需要从头再来,找回自己的人生方向。每逢上班时间,于悦都是满面春风的骑车进门,一下课马上就情绪低落了,一走出校门就开始愁云惨淡万里凝,太分裂了。她多么想做个工作狂?但是,还有孩子。这样就不得不接触那些不愉快的人事,于悦相信这一切都只是短暂的过程,会有新生活在向自己招手,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赚钱,存钱,带娃,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买房,过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天气越来越冷了,身体上的创伤又开始明显作痛。例假前夕最为明显,一阵一阵的抽搐,手臂血液流动差了以后淋巴水肿开始有点明显了,于悦涂了点药膏,天天祈祷没事。希罗达一年服药的期限快到了,于悦的脚底早已皴裂的斑斑驳驳,像个干农活人的脚。元旦前,两个人去广州复检,情况很好,等药吃完就可以正常生活了,三个月一次的复检还是要继续,三阴乳腺癌,前三年是很重要的。
年关将至,于悦又开始无可奈何的焦虑,一家三口这半年辛苦琐碎但又平静安详的幸福生活。年关将至,不知幸福还能持续多久?家娘时不时按时说过完年要来,无论她怎么明说,如何暗示,于悦都不去正面回应,且听而已,知道她在芳芳那里呆不住,于悦稳住嘴,坚决不肯主动开口要她下来。“她自己的家她爱怎么样我也没办法,又不是我的房子,我也犯不着求她来或者赶她走,当然最好是别来,来了忙不上什么,还得让我多多费心,两口子吵架的次数会多起来。”于悦无奈地说,美美只是叹气,“没办法,你选择了她儿子就没办法撇开她,他们要来,你老公能说不?狮子座的人,自以为强大,希望大家都依靠他,他就这点虚荣心。”于悦辩解道,“我又不是叫他不要父母亲,只是烦躁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没完没了了。”美美劝慰说,“没有办法啊,你自己身体不争气,女主人沦为孩子妈,让人家有机可乘。你别纠结了,想了也没用,她就是他妈,她要跟着儿子,你有什么办法,中国传统思想就是这样了,你要破例太难了,又不是在大城市,他们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够,就像我老公,简直就是个奶宝男,什么都不懂,天天就玩游戏,哪里像个孩子爹,他比孩子更让我费心。加上我那个婆婆又溺爱又,什么都要她说了算,我洗澡忘拿毛巾让老公帮拿一下都能被婆婆骂好几天,哎,我嫁人简直就是自虐,自己给自己罪受。你啊,要先让自己越来越好,才会有主动性,到时候想搬出去就搬出去,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最重要是要有钱”。于悦想想也是,说了又怎么样,除了发泄情绪,心里头舒服一点之外,于事无补啊。于悦无意于孤立自己,到今天这样的局面是因为自己太人也受伤,面对所有人的强势她不得不改变自己,泼辣不来就冷漠以对。米兰·昆德拉说,生活该怎么样还得照常。永远不要认为我们可以逃避,我们的每一步都决定着最后的结局,我们的脚正在走向我们自己选定的终点。
进入年假,家娘开始慢慢往丽都转移,既不是媳妇请来的,也不是儿子请来的,世元每日忙紧忙去,除了给钱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管。而于悦也仅仅是漠然的看着她每天带一点行李来,不多说一句,家娘也很无趣。为了重新融回世元的家庭,家娘表现的很积极,很自主,似乎要刻意的模糊界限。榕榕外婆为孩子洗衣煮饭,料理生活,苦累从不挂在嘴上,好像一切都顺其自然,于悦不小心就会忽略母亲的感受,有时候想起来问妈妈,她也是轻描淡写。秋秋说,“阿姨这就是修养。”相反,婆婆每做一件事都会从头到尾叙述详细,讲得辗转曲折,披荆斩棘,惊心动魄,结果是,于悦只记得了婆婆做的,而对妈妈做的全忽略了,于悦意识到,这就是人的本性,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做母亲的永远是为了孩子,妈妈爱护榕榕,完全是出于减轻自己女儿的负担,帮助她。而婆婆却希望你会记恩,以便一点一点算回来。传统观念早就颠倒了,只是传统的恶习还在。家娘太多精明,于悦什么都看得懂,也明白她这样的出身会有什么样的心理特征,只是要她跟家娘整天勾心斗角,却绝非她的志向,于悦本也是外向型的人,志不在家长里短,倒什么都不计较。当地有句谚语,母亲从小跟于悦说的,“精与傲,平平过。”意思是,无论精灵剔透的人,还是木讷厚道的,在老天爷的天平杠上都是一样的,绝不会因为你精明就多给点福气,木讷就活该倒霉。人生对任何人而言都是起起伏伏,有得有失的。于悦每次情绪低落的时候都会以这个话来安慰自己,有时候也会受些闲气,自问,“我是不是每次都给人一种特好说话,特好欺负,特好糊弄的感觉?难道我前世是浮桥转世,总是给人利用完了就过河拆?”不过现在自己对人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倒也清净起来。过得好又怎么样,过得不好又怎么样,没有人那么有空关心你,你也无需过多关注别人的生活,就那样活着挺好。
年前,世元央着于悦帮忙他的表妹担保买房,于悦去签了字,哎,人活着就得对人有点利用价值,担保买房没什么风险,出问题了就自己买下来,无所谓。值钱的不是我本人,而是我的身份。在这样的体制下,有单位意味着――“总能对人有用”。自我教育很重要,这是一个重塑自我,觉悟自我的过程。活明白你自己,这是经营好自己经营好家庭的前提。如果我们自己都活得糊里糊涂的,没有一颗清晰的头脑,那么我们的小孩会受我们的影响。如果我们的情况与此相反,我们的小孩会从中受益。活明白自己,带好上帝的小孩!于悦深深地感谢这场重病带来的灾难,她再也不会是那种一点委屈都受不得,有事没事都在爸妈身边耍赖皮的小姑娘了。这个过程充满煎熬,可无比振奋,她看到越来越强大的自己,越来越强大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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