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拿时间调到六点一刻。”姬季远从书上抬起头来说。
“做啥?”
“闹钟上头几点钟啦?”
“八点二十分。”
“这时间有几个人啦?”
因为这一次闹得很尴尬,因此以后,上海兵们便很少同她们打交道。
一天,晚上八点多,诸国平、李洪才、姬季远三个人在宿舍。李洪才看着那闹钟,怎么也不顺眼。
“每天六点钟,还没有睡醒,伊就叫勒,烦伐?”
“侬叫伊勿要叫吗?”诸国平回答。
李洪才拿着那闹钟研究着,他发现游丝上,有一个拧的把手,他拧了几下,闹钟真的不走了,他高兴地把它放回桌上。
“噢!”李洪才明白了,他把闹钟的指针调到了六点一刻。
第二天早上,闹钟没有响,等大家醒来时,已经该吃早饭了。李洪才看了看窗外,那帮女兵们还在队列训练,故作镇静地起来整理床铺。
“怎么回事?”屈班长问。
“闹钟给人弄坏了。”董士产拿着闹钟研究着。
“看什么时间搞的?”羊希和一面问,一面去看时间,六点十五分,那个时间宿舍里有很多人,自己也在。
“怎么搞的,没有用呀?”
“十一号针头太细了,侬去偷一根十八号针头就好了。”姬季远躺在床上,头也不抬地说。
“伊哪能晓得额,侬没有同伊讲伐?”
“没有!”李洪才说:“这只瘪三,精怪得要死。”
他们又去偷了一根十八号针头,果然大,有粉丝那么粗。他们在董士产的牙膏上扎了一百多个洞。
“那就叫伊胖头鱼好嘞!”
“侬看最右面那个,小得要看不见了,唔以为小孩算小了,哪晓得这个女兵还要小,一米五不晓得有没有!”牛鼻头指着那个最小的女兵。
“那么就用东北话叫‘小不点’好嘞!”李洪才总结性地决定了。
最后一个,怎么也起不出外号,那三张脸几乎分辨不清,大家只好起身走了。
后来才知道,那个大王八叫吕松露,那个胖头鱼叫姚丽萍,而那个小王八叫盛清云,那个小不点叫李学梅,而那个没被起外号的叫盛春虹。
上午学习时,屈班长严厉地指出,“这是严重的捣乱行为,闹钟给拧紧了。谁干的,希望他自己说。”
他连问了三遍,也没有一个人承认,他也拿不出办法,便把闹钟交到医务处去了,很快医务处的指示就下来了:从明天起,上午学习时间,追加两小时队列训练。
“这个土产,存心同阿拉作对,要教训教训伊。”
“就是讲,伊不讲有人弄坏脱,不就是自己坏的了吗?”诸国平附和道。
这天晚饭后,诸国平去接诊室,偷了支针头,十一号的。两个人嘀嘀咕咕地,在董士产的脸盆上搞着。
第二天早上,大家端着脸盆洗漱。突然听见一声大叫“啊!”
大家挤过去看,只见董士产一挤牙膏,突然冒出了一百多根牙膏,密密麻麻。像个发怒的刺猬。董士产直接拿着牙膏,去了医务处。
晚上,医务处召开会议,杨处长对着大家说:“同志间要友爱,更不是互相伤害。”她从身后的盘子里,拿出了那支,冒着一百多个头的牙膏,“把同志的牙膏,弄……”她憋了憋,实在憋不住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大家都笑了起来,会议在笑声中结束了。
“这帮上海兵真能折腾。”
“是啊,把牙膏搞成这样,笑也笑死人了。”
大家议论着,走出了会议室。
董士产知道是谁干的,但他不敢说。
诸国平拍拍他的肩膀:“下次,牙膏要看看牢啊?”
一天晚上,富方正欢欢喜喜地走回宿舍,嘴里在不停地翻腾着。
“你吃什么?”牛鼻头问。
“糖!”小孩得意地回答。
大家都站起来了,“有糖吃?”
“薄荷含片,就是糖,但不能多吃,多吃胃受不了。”
“你怎么弄到的?”
“我嗓子痛,开的。”
大家一窝蜂往接诊室走去,回来后每个人嘴里都在翻腾着。
因为部队里规定不能吃糖,吃糖是有资产阶级思想。但现在是吃药,跟资产阶级思想没关系。
有一天,姬季远嘴里翻腾了一个多小时,还未停。小孩关心地过去说:“不能吃太多,一会儿胃难受。”
“不会的,因为我的糖里没有薄荷。”
“那是什么?”
“杜灭芬含片。”
大家又一窝蜂地去接诊室。都要开杜灭芬含片。
金护士长看着这帮幼稚的上海兵,笑得直摇头,“真是一帮孩子啊!”
其实他们就是孩子,根本还没有长大,他们中最小的,刚刚才十六岁啊!
到部队的第二个星期天,按部队规定,星期天是吃两顿饭,上午九点半,下午四点。
走进食堂一看,大米饭,每周一顿,大家老规矩,使劲地往碗里盛压着。但李洪才却很反常,他只盛了大半碗饭就拿过去吃了。大家刚装完饭,他又拿着空碗来了,这次他老实不客气,装了冒尖的一碗。
大家吃完了这碗饭,看着盆里的高粱米饭,谁也不想再去吃一点。但李洪才还在慢慢地吃着,他碗里还有半碗饭。
“格只赤佬,太精怪了。”原来李洪才先盛大半碗饭,吃完了还有机会,再盛第二次。但你第一次盛太满了,就没有盛第二次的机会了。看着李洪才怪笑着,大家终于明白了。从此以后,每次吃大米饭,上海兵们都是先盛半碗,争取第二次盛的机会,最终,一些来晚的人,便只能吃高粱米饭了。
第二天上午学习,屈班长说:“今天要宣布两件事,第一件,你们的入伍训练正式结束,今天给你们发领章、帽徽。”他拿出红色的金属的五角星帽徽,红色的、布质的平行四边形领章。分发给大家,领章反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小表格,姓名、血型。这是为了打仗时受伤,便于尽快抢救。
“你们都去接诊室化验一下血型,写在领章上。”然后他开始教怎样别帽徽和缝领章。
领章用针线,一针针地缝在衣领上,洗衣服时还得拆下来。没几天后,小孩发明了,用橡皮胶布做成双面胶,一贴就成了,洗衣服一撕就下来了。
一阵忙乱后,屈班长又宣布第二件事,“下午大家准备准备,明天去营城子生产地,参加为期两周的劳动。”
“营城子生产地?”又是一个新概念,去干吗?嗨!走了不就知道了吗!
第三章 初入军营 (第3/3页)
着两张桌子,打量着另一面的五个新女兵。
“是很土的,比上海的乡下人还要土。”李洪才推了推富方正“去搞一下!”
小孩拿了一个大碗,走到女兵们的桌前。
“你们好!我也是新兵,比你们早来了几天,我们认识认识!”
“你们是什么地方来的?”一个小女兵用,根本无法分辨的,普通话问道。
富方正听了三遍才听清,“噢!我们是上海兵,我叫富方正。”
“哦!上海兵。”女兵们用湖南话交流着,富方正一点也没听懂。只有那个年纪较大的,没有参与她们的交流。她没有另外四个女兵,身上的土气。高挑的身材,高高的颧骨,消瘦的脸膛,一双眼睛很凌厉。她看着富方正,用比较标准的普通话问道:“你们来了几天啦?”
“一个多星期!”富方正回答,他探询着说:“你们湖南话真不好懂!”他抬了抬手中的大碗,“比如这个,你们湖南话叫什么?”
“大王八!”那个年纪较大的脱口而出。湖南话发音,碗的音就读王,再加上语气词,吧!便成了“大王八。”
李洪才得意地说:“这个人就叫大王八了。”大家哄堂大笑。
富方正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你们等我回来,再笑不可以吗?”小孩不高兴地说。
“那怕什么?看我的。”阿毛拿起一个小碗,走了过去。
“你们湖南话,叫这个怎么叫?”他冲着一个小女兵。
“小王八!”那小女兵脱口而出。
上海兵的桌子上,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诸国平笑得摔下了凳子,“这个人就叫小王八了。”
阿毛得意洋洋地还想问什么。
“你放尊重些!”大王八指着阿毛。阿毛一脸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个高一点的,两只脸大得垂了下来,真像个胖头鱼(即鲢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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