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兵在东北】

第八章 手术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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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橡皮筋?”姬季远问道。

“有啊,那有啥用?”李春暖不明所以。

“去拿来吧!”

李春暖拿了十来根橡皮筋过来。

姬季远一看,是牛皮筋,不是彩色橡皮筋,这牛皮筋弹性比较大,射程也应当比较远。他拿了一根,试拉了一下,左手拇指朝上,右手食指朝下,一前一后勾起了牛皮筋。

一小时后,大家进去关窗户,发现一号手术间房顶上,停着几十只苍蝇。原来天气转凉了,房间暖和,苍蝇便一下飞了进来。

“赶啊!”李春暖下令,但赶不走啊,这里赶,飞到那里,一百多平方米的手术间,它想停哪儿就停哪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大家都搞了一身汗,还是那么多苍蝇。

“怎么弄啊?肖姬?”李春暖急死了,明天还有大手术,这么多苍蝇赶不走,手术不能进行的。

姬季远皱着眉头,但他想起了童年,他住的静安别墅有一千多户人家,有数百个小孩,他总在弄堂里玩,玩的总是打玻璃球、顶麻将牌、弹橡皮筋。弹橡皮筋他也是总是赢,百发百中,以至于最后,谁也不愿意同他玩了,明知要输,还赌什么。

他望了望有四米高的天花板,距离有点远,试试呗!

“啪!”牛皮筋“呼”地飞向房顶,一只苍蝇应声落下。

“哎!成了!”姬季远心想。

“你整行!打中啦!快!快!快!扫进去。”李春暖高兴得直咧嘴。

“啪!”又一只苍蝇应声而下,“有四五年没玩了,水平不减当年啊!”姬季远得意地想道。

接下来是,有捡橡皮筋的,有找苍蝇的,还有清除死蝇的,又整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苍蝇一只也没有了。

“童子功,从七岁就开始练啦!”姬季远笑着回答。他本来想回答,从七岁就开始赌啦!“这可是硬功夫,练不出来就得输,输完了,没有零花钱,就玩不了啦!”他心里想着,但脸上还是笑着。

“还童子功,臭美吧你,说你胖,还真喘起来了!”李春暖笑着又要去拍他。

“哎……!从七岁就练起,七岁是不是儿童啊?”姬季远一本正经地问。

“七岁……七岁是儿童啊!”李春暖回答。

“那儿童练的功是什么功?”姬季远又认真地回道。

“侬娘咯起拉来,格就叫脑叶切除啊?”姬季远在心里咕哝着。

接着便是缝合,缝合完了,病人的心跳也没有了。也不用包扎了,姬季远用纱布沾着生理盐水,擦干净了病人的血迹,一起把病人抬上担架车,姬季远推着担架车,出了手术室大门。这时,其他手术早已结束,手术室门口只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手中抱着一个一岁的男孩。

“怎么样?”他惊恐地询问着。姬季远无法面对他,转过了头。那男子看到了担架车上,盖着的白布,他走过来,慢慢地掀开了白布,“天哪!”他抱着病人的脑袋,高高地昂起了头,绝望地嚎叫起来。

李春暖和大张闻声跑了出来,一边一个拉着他,一面细声地劝着,一面把他扶着走向二外科办公室。“天哪!叫人怎么活啊?”凄惨的嚎叫像一把锤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了姬季远的心上。

今天没有手术,但是每月两次的空气消毒日,消毒的方法是,百分之五十福尔马林,加百分之五十的热水,按照手术间的容积,均匀地泼在地上,然后紧闭门窗三个小时。三小时以后,姬季远捂着口罩,憋着呼吸,进去把窗户都打开,尽管如此,姬季远出来时,已是泪流满面,因为福尔马林是一种极强的消毒剂,也是极强的防腐剂,上次去医学院解剖室,闻到的就是这股味,但手术间空气消毒,那么大的浓度,人是无法承受的。

“你整行,肖姬!”李春暖咧着嘴,一巴掌拍在了姬季远的胸口。

“雕虫小技耳。”姬季远笑着回答。

“你说什么?什么耳?”李春暖没听明白,姬季远笑着没有再说。

“你说什么虫?什么耳?俺也听不懂,反正你今天又干了一件好事,俺明天手术就不慌啦!”

“你这一手怎么练的?那么准。”大张到现在还没有想通是怎么回事。

“儿童练的功……是童子功……?臭美吧你。”李春暖发现上当了,又要去拍姬季远。姬季远拔脚逃出了一号手术间。

这天轮到姬季远担任敷料工作,他打开高压锅,把一包一包准备好了的器械、敷料包,整齐地堆放在了高压锅里,高压锅是卧式的,因此他从旁边拉过锅盖盖上后,旋紧了十二个手柄。

“小姬!”有人在消毒室门口喊他,他走了过去。

“哟!韩处长!您怎么来啦!有事吗?”

“我……我……我……我想……想请……你帮个忙!”

看他讲一句话,累成这个样子,姬季远自己也累了起来。“没关系,你说吧!”

韩处长连比划带语言表达,搞了半天,姬季远方才搞明白了。原来是韩处长从北大荒回来,但是他的羊皮大衣里钻了不少跳蚤,他怎么也弄不出来,因此来手术室,想用高压锅把它蒸一蒸,跳蚤不就死了吗?

“好主意!”姬季远可是尝过跳蚤的滋味的,这玩意儿繁殖特别快,要不消灭,家里都有了,那可是哭也没地方去哭的。

接过韩处长的大衣,那是一件部队发的军大衣,但不同的是,它里子是绵羊皮的,足足有四、五公分长的雪白的羊毛,手摸上去柔软无比,想想自己发的,那单薄的棉大衣,这真是天差地别啦,好在也不是北大荒,大连也没有那么冷。边想着,他边打开了高压锅,腾出一块地方,放进了叠好的羊皮大衣,关上门便开始灌蒸汽了。

韩处长人挺好的,就是这个嗑巴,妨碍了他同大家之间的沟通。

他的资格,并不比副院长嫩,在抗美援朝的时候,他就是正营级干部,当时他在一个高炮部队担任营长。

当时他们驻扎在,大邱(韩国地名)附近的一条河旁,担任浮桥的防空保卫工作。

全营都严阵以待了,对付美国飞机,大家都很紧张,终于,一群美军的轰炸机在天边露头了,并且越来越近了,全营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美军飞机越来越近了,并开始往下俯冲了,但距离还在四、五千米。

信号兵跑步着到了韩营长面前,敬了个礼:“报告营长,敌人的飞机冲下来了,要不要放炮?”

韩营长这一下子火冒到了天门盖,部队装备的都是三七、五七炮,射程最多只能达到两千米,有效射程只有一千二百米,现在敌机离开部队四千米,这炮能打到吗?连这点常识都不懂,还当什么传令信号兵。

“放……”韩营长大吼一声。

传令兵跑步到指挥台上,把手中的红旗举了起来:“营长命令,放!”他把红旗猛地往下一挥。

“咚!咚!咚!咚!”所有的炮立即一炮又一炮地向敌机打去。

“放!……放!……放!……放!……”随着密集的炮火声,韩营长一直在吼着放。战士们更起劲了,动作也更加快了,一会儿声音突然静了,因为炮弹打完了。

“放!……放!……放个屁!”韩营长终于憋出了他想要讲的话,但是全营的炮弹都已经放光了。

至于最后美国飞机到底来了多少架,浮桥到底有没有被炸断,韩营长的战士有没有受伤亡。那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姬季远听到的版本,就是这些。不过听说就为了这事,他被调离了前线,转到后勤工作了。而他现在在医院这个,独立团编制的院务处当个处长,其实也就是一个正营级。所以他这十几年下来,根本就没有升职,可能就是嗑巴的原因吧!

还有更玄乎的传说,说去年夏天,韩处长去青泥洼桥,在广场上的冷饮摊前驻足,天太热了,他想买一根冰棍。

大连的冷饮摊,习惯把一箱汽水放在摊子的最前面,售货员坐在里面的高凳上,开汽水瓶盖的起子,后面装了一根很长的把,你买汽水,她只要伸出那根长把的起子,一扳,根本不用挪动身体,瓶盖就打开了,你自己付了钱拿着喝。当时都是国企或集体企业,当然是怎么省力怎么干。

对着站在摊前的韩处长,营业员问道:“你喝不喝?”

“我喝……”

哔!营业员扳开了一瓶,“还喝不喝?”

“喝!……”

哔!营业员又扳开了一瓶。

“喝!……”

哔!营业员又扳开了一瓶。

“喝!……”

营业员感到不对劲了,因为看他光说不拿,“你到底喝不喝?”营业员用起子指着他。

“我喝!……喝!……喝不起!”韩处长终于憋出了他想说的话,营业员气得差点追出来。

反正韩处长嗑巴得很厉害,因为嗑巴,同家里人也经常闹笑话。

韩处长坐在姬季远身旁,姬季远在看着高压锅,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处长您来啦?”李春暖走进来,见韩处长,问候着。

“来……来……”

“好了没有,有一包器械里面等着用。”李春暖了解他不知道要“来”到什么时候,因此也不听他的了,直接转向姬季远。

“还有半分钟。”姬季远看了看窗台上的闹钟。

“那我等着。”

高压锅打开了,三个人都傻掉了,一件羊皮长大衣,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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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手术室(上) (第2/3页)

驶座上的女工。她在卡车被火车撞上后,随同驾驶楼一同飞上了天,又从支离破碎的驾驶楼里飞了出来,摔在了地上。但她不论在天上,还是摔到地面,双手始终紧紧地搂着她的儿子,而自己始终蜷曲着身子,护着那孩子,因此,尽管经受了如此重大的打击,孩子竟然奇迹般地全然无恙。但母亲却是受伤最重的一个,一直处于深昏迷,血压升高,心跳加速但很弱,瞳孔呈半放大状态。各种症状显示,她受了很重的脑外伤,颅内有大量出血。母亲用自己最后的生命,护得了儿子的周全,可见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就是母爱了。

病人已剃完头,做完了全部术前准备,静静地躺在手术床上,气管插了管,已用呼吸器进行呼吸控制了。

姬季远准备好了手术器械,并洗好手,在三个器械台上整理着各种器械,三个器械台上,摆了三百多个各种各样的器械,光叫名字就要叫好一会儿,在手术时,随时都要能,要什么拿到什么,如果医生伸手,你找不到要用的器械,在这种紧张的大手术中,不是仅仅剪刀被扔出去,而是直接砸你脑袋了,姬季远也是第一次配合脑科手术,并且也没有准备,心中也很是紧张,额头凝着几粒细微的汗粒。

第二医学院的教授来了,他分别搭了一下双手的脉搏,分别翻开了病人的眼皮,看了一下瞳孔,同崔主任交流了几句,便用一支笔,在病人的右侧颞骨部位画了一个三角形,然后便同崔主任、高医生一起洗手去了。

手术开始了,教授用手术刀切了两道,两个孔之间的,表皮和皮下组织。然后一伸手,姬季远递上了一把手摇钻,教授看了看钻头,满意地朝姬季远看了一眼,钻头的直径约二公分。教授在所画的三角形的,三个角的部位,各打了一个洞,他把手摇钻递给姬季远,但手仍伸着,姬季远在他手上放了根“线锯引”。

教授把“线锯引”,斜向插入一个洞里,洞下面是硬脑膜,“线锯引”轻轻地在硬脑膜上滑行着,渐渐从另一个洞口伸了出来。

教授又一伸手,姬季远放上了一根线锯,教授把线锯的一头挂在了,线锯引朝上的钩子上,轻轻地抽着线锯引。线锯引和线锯一同,从另一个孔里被拽了出来。教授把线锯引递还姬季远。姬季远又在他手上放了两个线锯柄。

教授把线锯柄挂在了线锯的两头,双手各抓住一个,来回拉了起来,当然他是向外侧斜了四十五度,这样锯下来的那块三角形的骨头,呈内小外大状,手术完成后,这骨头还能盖回原处,以便重新长合。

教授依样锯开了,另两个洞之间的连线。又伸了手,这次姬季远递给他两个颅骨撬,他插入两条缝里用力一撬,“啪!”地一声,另一条连线的颅骨断开了,连着头皮翻了过去,整个头颅暴露出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大洞,大洞下的硬脑膜,像平静的湖水一样荡漾着。

剪开硬脑膜后,血水便涌了出来,用吸引器洗干净后,巡迴护士报出了数量,“一百零一毫升。”教授无奈地摇了摇头,“摔了有多久啦?”他问崔主任。

“有三个多小时了吧!”崔主任回答。

“希望不大呀!”教授叹息道。

这教授是有真本事的,在那个没有CT,没有超声波,没有心电图的年代,他能仅凭搭一下双手的脉搏,看一下双眼的瞳孔,便确定了出血的部位,开颅后竟分毫不差,但是出血量太大,拖延时间过长,想救活这个病人,回天乏力啊!

“甘露醇全速,再加一个甘露醇点滴通道。”教授指示着。因为脑组织已严重水肿,眼看着洞里的凹凸不平的脑组织,在缓缓地往上升。

“剪开小脑膜。”教授边指示边伸着手,姬季远把一把细长的脑膜剪,拍在了他的手掌。

小脑很深,教授又要了宽形拉钩,托起大脑组织,低头把脑膜剪探入大脑底部,足足花了三十多分钟,终于剪开了小脑膜。

“心跳每分钟六次,瞳孔全部放大了。”李春暖报告说。

教授摇了摇头,看着已鼓出洞口的脑组织,“切除部分大脑叶。”

姬季远一下子闷住了,“这要用什么器械啊?”但教授没有伸手要东西,而是拿起了吸引器,伸入脑组织,一踩脚踩开关,“呼!呼!”他用吸引器吸去了不少大脑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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