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工作失败了,过几天,这病人就出院了。
第二个病例,安排了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十五岁,男性,右脚麻痹。
这次有了充分的准备,除了姬季远以外,又安排了赵连营、范医生。
手术开始了,病人仰卧位,切开大腿皮肤后,很快便找到了神经。这次钟医生采用了击打法,他用一个大号的持针器,用力击打着病人的神经。
呼天抢地啊,病人嚎叫的声音,几乎传到了手术室门外。声泪俱下啊,病人苦苦哀求,‘请你们放了我吧,我求求你们,你们就是我的爸,我的爷啊’!脏话辱骂是第三个阶段,‘我x你妈,x你奶奶……’疯狂诅咒是第四阶段,反正四个人的十八代祖宗,都被他骂遍了,最倒霉的是赵连营,因为他是赵连营病房里的病人,反正赵家的祖坟都被他挖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声音渐渐地低下去,最后,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剩下“嘶!嘶!”的声音,这也真搞不清楚,是谁家的祖宗在遭殃。三个大男人,摁着一个小男孩,但小男孩昏过去了,无论钟医生怎么敲,怎么拨,他都没有一点声音。
病人的无名指动了动。
“你这不是有明显效果了吗?再做一次,你有可能左手的功能,便会完全恢复。”钟医生疏导着。
“不做!受不了!”病人还是坚决地摇着头。
“你明明有这个机会,让你的左手恢复自由,你为什么要放弃呢?”
“我不要自由,我宁可这样,也不要受这个折磨,你们是在折磨人,知道吗?根本就受不了的。”
“不对!量一下血压,赶快推百分之五十的葡萄糖,两百毫升。”钟医生下着医嘱。
还好,病人的体格还是很健壮的,没有发生意外,切口缝合后,病人送了病房。
钟医生每天都去病房看他,他根本不理钟医生。
第五天,钟医生又去病房看他,他闭着眼睛,还是不理钟医生,钟医生突然摸出一枚针头,扎在了病人的脚底上。
“咝!”病人猛一缩脚。
“明天有一个剖腹探查。”李春暖交代着。
“明天不是星期天吗?”刘护士惊奇地问道。
“人姜胖子星期一要走啦,调长春四六一当外科主任,他的病人,他不弄好交给谁?明天郭翠兰和肖姬来吧!其他人照常休息。”
第二天姜医生来到手术室,满面红光,志得意满。给郭护士和姬季远打了个招呼。
女病人名叫于芷,是隔壁的一家学校的老师,四十五岁,通过关系住进来的,因为四六九对地方是不开放的,当然,急诊除外。病人腹部有一个较大的包块,但吃得下,拉得出,也没有明显的消瘦的体症,应当与恶性肿瘤无缘吧!
钟医生不管,因为他受的培训就是这样说的,“不要管病人如何嚎、如何叫,你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因此,他不顾不管,只是来回拨动那神经,突然,病人从床单下拔出右手,随即一翻身,变俯卧为仰躺,钟医生的持针器被撞飞了。接着,他坐起了身体,跨下了床,光着上身,飞步奔出手术室,向病房跑去。这个病人十八岁,男性,第一例就这样失败了。
钟医生拿着清创包,在病房里好说歹说,才帮他缝上了切口。事后对他的左手进行测试,竟然发现效果明显有。
“动一下中指!”
病人中指动了动。
“动一下无名指!”
“恢复了!恢复了!有痛感了,能动了。”钟医生像个孩子似地在床前蹦着。
十天后,病人能在父亲的搀扶下,在病房里走起路来,他父亲高兴得逢人便说:“感谢!感谢!”
孩子终于能独自行走了,他父母做了一面巨大的锦旗,挂在了办公室里,上面绣着八个大字,“华佗再世,起死回生。”全科室的人送他们到楼下,但那孩子,却始终没有同钟医生说一句话,钟医生无比地失落,他治好了病人的一条废腿,使他能像正常人那样行走自如,但……病人没有感谢他。
为什么?为什么?如果您当时在场,目睹这一个小时的过程,您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整个过程都在上刑。世界上再残酷的刑,还有比直接击打神经更残酷吗?没有了。
另外三个病例,早就吓得屁滚尿流,死也不接受手术了。钟医生也不再坚持找病例了,“强刺激”疗法,也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记忆中了。
直到剪开腹膜,一切都正常,拉钩拉开切口,只见肠系膜上,有许多圆形的、黄色的、大大小小的块状物。
“这是什么?这是多囊肾吧?”姜医生猜度着说。
姬季远看了姜一眼,心想,“肾应当在后腹腔,怎么会跑到前腹腔来了。再说这肿块分布的面积还很广,怎么会搞到一个肾上去呢?”
人说手术室老护士赛医生,这话倒是有一定的道理,因为医生几天做一次手术,而手术室护士一天要看几个手术。
“您看这体积不一,表壁光洁,颜色淡黄,应当是结核菌感染引起的吧?”姬季远问道。
助手范医生也表示了赞同。
“你知道什么?”姜医生脸上挂不住了。但他把肠子翻来翻去,却始终找不出与肾的关系。
“这是肠系膜结核。”看着小肠系膜上的,一个个圆球,对于越来越清楚的结果,他无奈地下着结论。
“那关起来吧!”范医生提议。
“不!取个样,做个病理切片,挑个大的吧!”他伸出了手。
姬季远递给了他一个剥离器。
“干什么?”姜里横了姬季远一眼,显然还对刚刚的事情耿耿于怀。“我要剪刀!”
姬季远递给了他一把弯型组织剪。
那个肿块直径约四公分,姜医生一剪一剪地把它从小肠系膜上剪开。
上半部已基本剪开,也没出什么血,那肿块像个巨大的鸡蛋黄似的,慢慢地浮了出来。姜医生把弯剪刀伸入肿块下部剪了一刀。
“哗!”的一声声响,这时病人腹腔里出现了血,并以很快的速度在上升。
姜医生一伸手,“啪!”一把长弯血管钳拍在他手上,他左手摸索着,右手果断地伸入一夹。
血已经从腹腔里漫出来了,但姜里用吸引器吸干净以后,血似乎止住了。
“血压下降,血?”李春暖问。
“马上到!电话已打去血库了。”
“再加一根输液管,还要血。”李春暖下着指令。
院长张宝振,一面戴帽子,一面走了进来。“怎么回事?”
这时姜里已经傻掉了,语无伦次地说着,但院长越听越糊涂了。
“他剪着大血管了,大出血,已经输了一千cc血,不够,差远了。”李春暖简单明了地汇报着。
“有没有联系市中心血库?”
“联系了,不好找,AB型的。”
“让总机通知全院,凡AB型的,都到血库报到。”
“血库说全院AB型的也没有几个。”
“让O型的也去报到。”院长命令着。
崔主任拎着白裤子跑了进来。“有没有联系二院的教授,三院也联系一下。”崔主任也下着指令。
“二医学院的教授上街去了,家里人说去秋林公司,三院的教授去庄河了。”李春暖报告。
“让邵处长多带几个人,开救护车去秋林公司找。”
秋林公司是旅大市最大的百货公司,在青泥洼桥,星期天更是人满为患,怎么找?邵处长灵机一动,直奔办公室,秋林公司的广播便响了。
章教授一到便洗了手,穿上手术衣直接上台,找到了出事的地方。那是一根肠系膜总动脉,有一公分粗细,被剪刀剪断了一半。但血管钳却准确地夹住了它。由于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动脉夹死了,五米长的小肠,已全部变成黑色的了。
章教授捧着黑色的小肠,看着院长。
“只能切除了?”张院长问。
章教授点了点头,“但术后的电解质平衡怎么办?”
“再说吧!先活着出去再想办法吧!”
章教授又点了点头,他把回盲部拉到上面,直接同十二指进行了端侧吻合。手术很快便结束了。
电解质就是钾、钠、钙这三种元素,是人体必需的,但是,又不能多,多了就会中毒,导致电解质紊乱,最后死亡。因此,医学上的电解质平衡是很重要的。小肠负责吸收人体所需的养分,同时也负责吸收食物中的电解质,同时也负责电解质的平衡。也就是当钾、钠、钙这三种元素够了话,小肠会自动停止对他们的吸收,当这三种元素缺了的话,小肠会自动开门,重新吸收,就这样吸收、关门、吸收、关门,小肠起了一个自动的,调节人体电解质平衡的作用,但现在小肠没有了?
病人进了特护病房,四六九是不允许家属陪夜的,所谓特别护理,也就是二十四小时,病人身边都有一个护士。
姜医生吓破胆了,他两眼迟滞,神情木然,很少讲话,没日没夜地守在了特护病房。小肠没有了,电解质只能通过病人的体重,按比例经计算后输入。好在病人也不吃东西,没有其他渠道摄入电解质,只要计算精确,保住病人暂时安全,还是能够做到的。
姜胖子一反以往大大咧咧的作风,变得谨小慎微起来,每次计算钾、钠、钙,他都是算了又算,有时护士已领来了药剂,他又让改,认为不精确。仅仅一个星期,姜胖子已经变成姜不胖了,两鬓也出来了累累的白发。
病人的丈夫每天都来探视病人,她儿女也经常来,看到四六九的医生、护士,如此地日以继夜、尽心尽力地治疗着母亲,都深受感动。当然他们得到的信息是,母亲患的是恶性肿瘤,已被顺利地切除了。如果他们知道真相的话,四六九早已被砸了。而知道真相的人,在院里也不多,也就是进过手术室的这七个人,其他人都是在猜。
二个多月过去了,病人的情况越来越差,电解质紊乱的症状也日益明显了,这其间,姬季远也去看了病人几次,看着病人那塌陷的腹部,他百感交集。
距三个月还差一天的时候,病人终于呼出了最后的一口气,她睁着极度不甘心的双眼,但值班护士把它轻轻地抚合了。
那个学校,组织了二十多个人,送了一面巨大的锦旗,送到了二外科办公室,旗上绣着八个大字“军民鱼水,救死扶伤。”崔主任、邵处长代表院方,接待了他们,一一同他们握手,脸上僵硬地笑着,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是假笑,是愧上加愧的笑。
姜胖子去了五七干校,但他没有寂寞,因为仅过了两天,张胖子,也就是张副院长,被抄了家。并也被送到了五七干校,两个胖子成了校友,但那里确实是减肥的好地方。
第八章 手术室(上) (第3/3页)
去的时候有那么大一包,但现在只剩两个拳头这么大一团了。
“这!……这!……”韩处长指着那一团。
姬季远一想,“坏了!这羊皮大衣不就是羊皮吗?这高压蒸汽一百三十度的高温,不变成熟羊皮了吗?能不缩吗?自己还说‘好主意’这不害了人家吗?那么好的一件大衣。”
“这!……这!……”韩处长欲哭无泪地,指着那团东西。
李春暖张大了嘴,想笑又不敢笑,拿了她要的敷料包走出消毒室,便放声大笑,笑得眼泪也出来了,笑得直不起腰。
“干吗?干吗?”大张和郭护士跑过来。
“你们去看。李春暖弯着腰,指着消毒室,一面还在笑。”
大张和郭护士进来看了,先是一愣,继而也放声大笑。
姬季远愧疚地对着韩处长,横了他们一眼。
“这!……这!……”韩处长还没能说出他想要说的话。
钟医生回来了,他去沈阳半个月,参加‘强刺激’疗法学习班,把学习成果带了回来,并准备开展这项治疗工作。
小儿麻痹后遗症,是解放以来,人民中的常见疾病,一般情况为小儿发高烧,烧了几天后,有的手或者脚,就不能动了。也找不到什么原因,也没有什么药可以吃。而且这种病,在七到十八岁的年龄段中,占了很大的比例。
四六三医院的外科张医生,花了数年的时间和精力,研究成功了这种‘强刺激’疗法,使用了几十个病例,都有不同程度的好转。因此,沈阳空军卫生部,大力推广这种疗法,组织了所有下属医院,进行了培训,希望在东北地区,相当程度地解决,这一类的残疾病人。
‘强刺激’疗法的理论是这样的,张医生认为:“病人在高烧过程中,由于某种不可知的原因,造成这部分肢体的神经,进入了冬眠,因为没有神经传导,大脑的指令无法下达,致使肢体失去了行为能力。”
‘强刺激’疗法的方法是这样的:“切开相应的穴位,找到相应的神经,强力地刺激它,使它从冬眠的状态下醒过来,这样,肢体的行为能力便自然会有了。”
具体的做法是:“上肢,切开‘肩贞穴’找到相应的神经。下肢,切开‘风市穴’找到相应的神经。刺激的手法有两种,都是用止血钳或持针器,一种是用力敲打神经,这叫‘击打法’;另一种是用力来回拨神经,这叫‘弹拨法’。”
很快就找到了五个病例,有两例一个手不能动,有两例一个脚不能动,有一例一个手一个脚不能动。
第一例,找了一例比较简单的,一个左手不能动的,顺着肩贞穴切开后,很快就找到了神经,因为肩贞穴是在肩膀的后侧,因此病人是俯卧位。
先用弹拨法,用持针器上、下拨动着神经,第一下拨上去,病人就开始大叫,叫声像狼嚎一样,听得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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