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体是一块骨头,很硬,椎体和椎体组合,硬碰硬当然不行,中间必须有一个软骨状的组织来上、下缓冲,这个组织就叫椎间盘。
椎间盘脱出的病人很痛苦,持续的疼痛,无法扭动腰肢,都是它的症状,而且,西医对它一点办法也没有,没什么药可吃,没什么刀可开。住院,仅仅是休养。二外科现在就住着多个,椎间盘脱出的病人。当然,都是腰椎的,椎间盘突出。
长春四六一医院外科,有一名叫徐文长的医生,家里世代行医,是中国有名的中医世家,他用按摩疗法治疗椎间盘脱出,据说有非凡的疗效。四六九院长亲自致函,要求他来四六九示范、讲学。
徐医生来了,他要求在大礼堂当众演示,于是,在大礼堂放上了一张长桌子。
徐医生对二外科的,椎间盘突出的病人,一个、一个地进行检查,检查后,确定了三名病人,参加演示。
大庆出院了,姬季远抱着大庆,一直送到医院门口,三个月来,他可是没有少为孩子擦过泪,他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再见!下次来复诊,来找我啊!”
“好的!一定来找你。”
姬季远目送着他们越走越远,转身向院内走去。
在当时那个,机械化程度很低的年代,什么劳动都是靠的体力,在劳动中,稍有不慎,便会闪了腰,其实很多闪了的腰,都是因为椎间盘脱出引起的。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病人脱光了衣服只穿着一条短裤,背朝天,躺在了长桌子上。他要了两根木棍,脱了鞋、袜,光着脚,两手拄着木棍,站到了病人的背上,这可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他似乎用大脚趾,在病人的背椎骨上探寻着,揉搓着,病人一点也没有难受的感觉,脸上还露出了很受用的表情。
他用两个大脚趾,从上到下地探寻着五个腰椎的椎间盘,他的脚趾头似乎能感觉到,椎间盘的脱出的部位,他轻轻地揉搓着。
他反反复复地这样做了,有三十分钟,尽管已是寒冬腊月,他额头上一直在滴着汗水。
他终于完成了,他被扶下了桌子,坐在一把椅子上。
“奇怪!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我以前不可能这样使劲,但现在这样大力地使劲,也不疼了。”
“你已经好了,明天可以出院了。”徐医生下着定义,“下一个。”
下一个,徐医生如法炮制,但结果完全一样,都好了,根治了,明天可以出院了。
“第三个!”
第三个治疗的时候,徐医生明显显得力不从心,五十多岁的人了,这也是体力工作啊!他“呼!呼!”地喘着气,但坚持着把这个病人治疗完了。
“好的!我知道了。”大庆妈妈小心地回答着。
“以后吃鱼、肉的时候,要小心,千万把骨头、刺什么的挑拣干净。不然,吃下去会卡在那里,会出问题的。范医生又交代着。”
“好的!我们知道了。”大庆的爸爸、妈妈一齐小心地回答着。
“一年后来复诊,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再做一次手术,把肚皮上的洞和胃上的洞都补上了。”
“好的!”
“下来吧,小伙子!”他用手指了指那个病人。
病人翻身坐了起来。
“先穿上了衣服,试一下腰。”
病人穿上了衣服,左一下,右一下地拧着腰,他向前弯身,向后仰体,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一开始很小心,动作都是缓缓的,但他越来越用力,动作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终于他停下了。
“怎么样?感觉!”徐医生又用手指了指他。
第三个同前两个一样,病人完全治愈了。来到二外科会议室,徐医生同大家交流着。
“徐医生,您这个方法是不是对每个病人都有效啊?”钟医生问着。
“有的效果好一些,有的效果差一些。”徐医生回答着。
“那区别在哪儿呢?”钟医生继续问着。
“这个......不好说!”徐医生显得有些为难。
“那治好了会不会复发呢?”崔主任问道
“复发是不会的,除非他又在体力劳动上,造成了新的病灶。”徐医生很有把握地回答。
“您今天不是治一个好一个,有效率百分之一百,那应当都能治。”钟医生又问道
“这.......这很难说。”徐医生回答
有几个椎间盘脱出的病人,今天没有治疗的那几个,在会议室外等着,等不及了,递一张纸条进来,纸条上写着:“恳求徐医生多留几天,帮我们都治一治。”
崔主任把纸条递给徐医生,徐医生看了下:“这恐怕不行,我不能一直在这里,我自己病房里还有病人在等着我。”徐医生委婉的拒绝了。
“那好吧!”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张院长作了结束语。
其实,这种治疗方法,有一定的适应症,有的有效,有的无效。但徐医生显然知道,什么适应,什么不适应。他一来后,先去病房,对所有病人的病情进行了检查,应当是在找适应的病例。门口的那几个病人,他治不了的,但姬季远算什么,这里哪轮到他讲话,可是道理他懂。
多年后,南方的一些澡堂里,盛行一种脚趾头按摩服务,说也确实治好了不少腰腿疼。发明的人恐怕也是,出于徐文长医师这一支吧!
元旦过了,又换了一年,墙上的日历换成一九七零年的了,姬季远长成了一米八的大个子,脸上已脱去了以往的幼稚,渐渐地成熟了。
今天有个胃切除的病人,病人患的是十二指肠球部溃疡,做的是胃切除四分之三的手术。
十二指肠球部溃疡,为什么不切除十二指肠球部,反而要去切除没有溃疡的胃,这道理上讲不通啊!其实不然。
十二指肠球部是个禁区,因为人的胆总管,胰总管都开口在那里,人离开了胆汁和胰液,都无法生存,因此该处便成了禁区。但十二指肠球部,靠近幽门,也就是通常说的胃窦部,溃疡很容易引起恶性病变,而且每天大量的胃酸流过溃疡面,病情会与日俱增。
手术的原理是,在喷门部位,留下四分之一的胃,然后,其余四分之三,一直到幽门环,全部切除,封死幽门环。然后,把空肠穿过大网膜,跨过横结肠,同剩下的四分之一胃,进行端侧吻合。以后,十二指肠球部,便成了一个盲端,前面是不通的,而胆汁、胰液,依然可以流入空肠,完成人体所需要的功能。但胃酸却不经过十二指肠球部,不再连续不断地刺激溃疡面,慢慢地,溃疡便会自己修复、长好,溃疡便能消除了。
今天的手术还是很顺利的,这手术分为两种方式,即空肠同胃的端侧吻合,分为结肠前和结肠后两种。因为空肠须拉上来,跨过横结肠,因此是从横结肠前跨过,还是从横结肠后跨过。结肠后,手术因视野不清,不太好做。结肠前,因张力过大,有一定的风险。今天高医生做的是结肠前胃肠吻合。
病人送入病房后,进行了一级护理,也就是每二个小时,由护士测一次血压和心率。但到了半夜,出事了。
病人的血压持续下降,心率已快到一百二十跳每分钟。护士喊起了值班医生,值班医生喊来了高医生、崔主任。
“手术时有什么异常?”崔主任问。
“胃部有水肿,组织明显脆弱。”高医生回答。
“你做的是结肠前还是结肠后?”崔主任又问。
“结肠前。”高医生回答。
“唉!这种情况应当做结肠后,结肠前张力过大,搬运稍有不当,吻合处组织会崩开。”崔主任皱着眉头说,“估计是组织崩开了,快准备手术室,通知血库备血,什么血型的?”
“O型。”护士回答。
“赶快联系旅大市中心血库,让紧急准备一千毫升血。”崔主任交代着。
拆开白天缝合的一道道切口,打开腹腔后,见一肚子的血,幸亏崔主任措施得当,病人未出现重大的险情。
又切除了窄窄的一条胃,重新做了胃肠后吻合,手术终于完成了。这时,天已经蒙蒙的亮了。
“输了多少血?”崔主任朝着李春暖。
“五千二百CC。”李春暖回答。
“都是血库的血?”崔主任又问。
“有二千CC是院里现采的。”李春暖回答。
“唉!又惊动全院了,今天怎么向院长交代啊?”崔主任感叹着。
病人的危险期,不久就过了,但接受了那么多的异体的血液,排斥现象在他身上不停地反映,消耗了他相当大的体能,体格明显不健壮了。你想,人体共有四千多CC血,他输了五千二百CC,他身上的血,已经都是别人的了,能好受吗?
一场罕见的大雪,默默地在年三十夜降临了,总算是一场冬雪,隔一天就是春雪了,这冬雪和春雪在几千年前就有讲究,所谓的‘瑞雪兆丰年’,指的就是冬雪。
今天是大年初一,部队没有穿新衣,挨家拜年、受糖果、拿压岁钱、放小鞭炮这些习俗,冷清得很,但今天是额外的一天假期。
姬季远走出宿舍,看见地上、房子上堆起了,足足有十五公分厚的积雪,一片银白的世界,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光亮,姬季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毛主席的,气势磅礴的诗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他一步步向操场走去,见李洪才一个人在滚一个雪球,雪球已经有近一米的直径了,他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推不动了,“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推介大做啥?想造冰房子啊?”姬季远调侃着。
“快来帮忙!快来帮忙!”李洪才抹了一把汗。
“侬看!已经四只袋袋了,拿五百廿毛格排级干部了,还白相雪?”
李洪才一屁股坐在雪球上,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支给姬季远“侬看,四只袋袋就是便当,手一伸,举也不用举。”
“死腔伐侬?”姬季远用鼻子“哧!”了一声,心里想着心思,这最后一夜的瑞雪,究竟为自己带来什么先兆呢?一面点着了烟,默默地抽着。
“走!过年唻,吃老酒去。”
“早上就吃老酒啊?”
“哪能?勿可以啊?”
“格侬要弄点好小菜。”
“唔昨日勒休养灶,偷了三只对虾,红烧格,唔吃两只,侬吃一只,讲好格噢?”
“侬娘个癞痢,侬天天有得吃,唔难得吃,唔吃两只!”
“好!好!侬吃两只,嘻!嘻!”
两人往小房间走去。
年过完一个星期,周协理员找姬季远谈了话。
“小姬,你是我们外科支部,工作最出色的的一个,但是一直没入党,这你也知道,因为你有海外关系。”
“我知道。”姬季远不想再强调,他的海外关系,是工人阶级的海外关系,之类的理由了,知道没有用。
“现在,组织上决定让你去北大荒锻炼,我们会把你的情况,详细介绍给农场,你争取火线入党,回来就提干。”协理员肯定地说。
“好!我明白了!”姬季远坚决地回答。
“全院共去四个人,另外三个是胡立纯,二内科的范护士长,一内科的杨菲菲,范护士长是领队,你要多听她的。”
“我知道了,请组织放心,我绝不会给四六九丢人的。”
“我相信!”
一九七零年二月二十日,姬季远一行四人,登上了北去的列车,目的地是黑龙江省,嫩江县以北,一百八十公里处的,空军七三三一农场。
有人说,中国的地图,就像一只昂首挺立的雄鸡,鸡冠深深地扎入了,西伯利亚的腹地。那么,姬季远要去的地点,正在那只雄鸡的鸡冠。
第十三章 手术室(下) (第3/3页)
上,李春暖同姬季远满面通红,但他们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耳针麻醉,经受考验的不仅仅是病人一个人啊!
钟医生奇异地看着这两个人,但他哪知道其中的艰辛,其中的努力啊!
李春暖又找了一个胃切除的病例,是一个解放军干部的父亲,六十五岁,陕西人,是个老农民,一张脸上满是皱纹。李春暖买了水果,去说服病人,一次又一次,病人终于同意了。
这次耳针麻醉手术,取得了空前的成功,病人从头到尾没有哼过,更没有叫过,只是额头不停地出汗,李春暖也还是不停地鼓励他,百忙中停一下手,帮他擦了汗,一直到手术结束,病人还是没有哼一声,李春暖、姬季远不停地谢着他,他脸色木然地点着头。
术后分析会上,对这一例胃切除,耳针麻醉的成功,进行了分析。其实,成功的原因主要归功于两点,一点是病人年纪大了,痛感不敏感了,另一点则是,他是个老农民,从小吃苦耐劳,有着极强的耐受力。但是在解放军部队里,到哪里去找第二个这样的病例呢?
耳针麻醉,成功地进行了胃切除,是沈阳空军第一例成功的病例,院里作为中西医结合的成果,报到了沈空后勤卫生部,据说还得了奖,但姬季远没有看到奖状,以后,院里也不在这方面施压了,耳针麻醉自然地,因为没有积极性而暂告了段落。
二外科病房里,收了一个三岁的儿童,由于三岁的儿童生活都不能自理,因此破例,让他的母亲在病房里陪他。
小孩名叫大庆,父亲当兵在外,母亲一人带他,鬼使神差,他母亲在窗台上放了一碗碱水,他捧着喝了,烧碱灼伤了他的食道,引起了食道萎缩变细,只剩下筷子粗的食管了。
范医生想了一个办法,在他的胃上开了一个洞,同腹臂缝合,平时用凡士林纱布封住,然后从鼻孔穿入一根细绳,通过咽喉、食道,到胃,再从胃部的孔到达体外。
范医生又做了橄榄状的,中间带孔的椭圆状的珠子,直径从六毫米、七毫米到十五毫米,每天用一根通过鼻、咽、食道、胃的绳子,穿着那相应的珠子,来回地在食管的那处,萎缩变细的部位撑着,撑到松了,换一粒大一号的珠子,因为这很费时,李春暖让姬季远每天下午,在三号手术间,配合着范医生操作。
那天,已在用十号珠了,也就是说,大庆的食道的孔,已由六毫米扩大到十毫米了。
大庆长得挺漂亮,两只眼睛又大又有神,他母亲总是不停地自责着,责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的大意。
珠子在食管狭窄部,来回拉动时,看得出来很痛苦。但大庆很懂事,他忍着,两只大眼睛里饱含着泪水。他不时地望着她的妈妈,他妈妈的泪水,也在不停地往下淌着。
撑完了,范医生又拉出珠子,换了一个十一号的,也就是直径十一毫米的。
“大庆啊!坚持住,你看,你从六号已经扩大到十一号了,已经扩大五毫米了,再扩大四毫米,到十五号,你就可以跟妈妈一起回家了。好吗?”范医生开导着。
“嗯!”大庆懂事地点了点头。
过了三个月,大庆的爸爸来了,这时,大庆已在使用十五号,也是最大一号的珠子了。范医生认为可以出院了。
“回家后吃饭,让他大口大口地往下咽,随着长身体,那食管还会越变越粗的。”范医生交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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