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宿舍洗一洗衣服,放炕上烤着,不许再吵了。”
阿毛气鼓鼓地走了。
“你赶快去把脸洗一洗吧!都是自己兄弟,有必要动粗吗?快去!快去!”
姬季远拉了拉胡伟,两人走出厕所,走到了张志远的身旁。
“班头,这样干不行啊?”姬季远对胡伟说,“一会儿就溅得满身粪臭,洗衣服也来不及阿!”
“我好心帮他擦脸,他一下把我推倒在粪池里。”
“那也先放下再说,他不对,我让他道歉。”胡伟说。
“不行!没那么容易。”阿毛闻着自己一身的臭味,不依不饶。
“干吗你?拿镐头砸战友,出去!”姬季远进来了,他指着阿毛厉声说。
阿毛扔掉镐头,气鼓鼓地站在了一边。
“咱兄弟苦、累都不怕,但这整天钻在臭味里,谁也受不了啊!”
“那怎么弄?不干了?这可是侯连长下的命令。”
“要干,但不是这样干,这样刨不行。”
“那不刨,粪自己会下来?”张志远说。
“自己下来。”姬季远说。
“有”!姬季远回答
“谁”?胡伟问
“我”!姬季远答
“你四六九的,上海兵,你......会爆破?”胡伟迟疑着。
“挖过地道吗!不都是爆破吗?”姬季远答。
“干什么?干什么?”胡伟闻声赶了进来。
阿毛已爬了起来,他操起那把丁字镐,准备向杨崇茂砸去。
“干什么?放下!”
阿毛满身的粪渣,他怒火中烧,“不放,我非砸死他。”
“干什么?都是战友,有什么深仇大恨?”胡伟抓住了阿毛的丁字镐。
“怎么下来”?胡伟说。
“爆破!”姬季远说。
“爆破!离谱了吧!墙都会炸倒的。”胡伟问。
“不会的,不要用炸药,只用雷管。”姬季远回答。
“那也没人懂爆破呀?“胡伟问
“那雷管,引线呢?”张志远问。
“去仓库偷!”
“仓库有吗?”
“有,我去侦察过了,你就去仓库说工具不趁手,要挑一些,我们俩趁机。”姬季远做了个往怀里塞的动作。
现在这帮北大荒人,说他是兵,还真不像,所有人的棉衣扣子都掉了,每人把棉衣在胸前一叠,腰上用绳子一栓。
“真行!你想好了?”
“想好了!”
“干!”
雷管的声音比炸药的声音轻多了,但比鞭炮肯定要响,一会儿听到声音,付指导员走了过来。
胡伟和张志远迎了上去。
“什么声音,这么响!”付指导员问。
“隔壁屯子里放鞭炮呢?”张志远回答。
“是啊,春天来了,要放鞭炮,是这屯子里的风俗。”胡伟说着
“咋这么响呢?”
“放得多就响了吗!”张志远回答
“放心吧,俺们这里安全着呢!”
“两个人半推半送地把付指导员送走了。”
仅仅两天,三班把这项工作,满身干干净净地完成了,雷管炸完了,用铲子把粪块铲到车上,卸到地里,不用刨,不用敲,还不快呀!
完工前,胡头可是开了班务会的,“这件事绝密程度超过我们的番号,谁要是说出去,开除出班。”
“是!我们知道了!大家应答着。
“两天就完成了,这咋整成的?”听说去年一个班,搞了两个礼拜,每个人都臭的像屎一样,你们怎么一点都不臭呢?”候连长从干干净净的厕所里走出来问。
“报告连长,任务顺利完成,时间短说明战士们很努力,身上不臭,说明战士们勤洗衣。”胡伟假模假样地敬了一个礼,边报告着。
候连长知道肯定有问题,只是这帮小子怎么整的,他怎么也搞不清楚,再说,用雷管去炸粪池,听说过吗?世界上有报道吗?也就是这个鬼灵精,能想出这一招,还有谁能啊?
“既然你们提前了,那么也没有其它工作了,就学习吧!”候连长吩咐道
“是!连长。”胡伟高兴得恨不得上去抱他一下,什么学习啊,这不就是放假吗?还有比这更舒服的吗?
现在气温高了很多,也就是零下几度,大家也用不着盖被子了,只要坐在炕上就行了。
每天扯谈,胡班头扯来扯去,总是陕西十大怪,那些兵对他的玩笑也早就习惯了。胡伟让阿毛同杨崇茂拉了手,但他看得出来,两人只是面和心不和,心里的疙瘩,还是没有解除。
农场是有发电机的,那些住瓦房的人,用的都是电灯,但电线没有通到棚屋,棚屋里是点油灯的。一天晚饭后,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姬季远在看书,张强在用姬季远教的办法,在书包上绣“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其实这种绣就叫刺绣,用一根十六号注射用的针头,在针尖地方打个小孔,再把红线穿上,就在复写了字的书包上,一下一下的刺,刺完了,用剪刀修剪齐整了,一排毛绒绒的“为人民服务”红字,就已在书包盖上了。
范满囤在补衣服,他的书包挂在墙上,突然郁文元扑了过去,双手死死地抓住了书包口。
“一只耗子,一只耗子!我看着它钻进去的。”
耗子为害已经不是一天了,但从来也抓不住,这下大家来劲了,“一定要抓住它!”胡班头下着命令。
于是范满囤坐在炕中央,左手抓住书包口,右手戴着手套,他旁边围着十个人,有四个人手中拿着油灯,把范满囤的面前照得通亮。
范满屯伸手探入书包,抓了一样东西出来,不是!是一只袜子。
他又伸手探了进去,抓了一样东西,不是!是一块手绢。
他又伸手探了进去,又抓了一样东西出来,“不是!”大家齐声说着。
他又伸手探了进去,又抓了一样东西来,“不是!”大家齐声说着。
随着抓出的东西越来越多,大家的心也越来越紧张了。
他又伸手探了进去,又抓了一样东西出来,“耗子!”大家齐声喊着
谁知喊得太响了,范满屯人一哆嗦,手一松,那只身体只有五公分长的小耗子,竟然从大家的头上一跃而过,霎时钻进了黑暗之中,大家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笑的眼泪也出来了,笑得棚屋也要塌下来了,笑得一九六九年的冬尾,也悄悄地走过去了,笑得一九七零年的春天,也悄悄地降临了。
第十五章 伐木 (第3/3页)
查了病例,他只挑了三个,拒绝了其他几个,就是这个道理吗?
“那椎间盘突出,可以用自己摸索出来的办法治好,但那两个腰肌扭伤呢?”他思索着。
第二天晚饭后,姬季远一口气治疗了两个伤员,那个窝棚,里里外外站满了人,就连窗上的草帘子,也都扒掉了,伸进了一个又一个的脑袋。
当姬季远踩到伤员的腰上,“嘘......”大家都吸了一口凉气,当姬季远完成治疗,病人一点点动起来,最后竟做起剧烈动作时,大家轰然叫好,一起鼓掌,两个病人都当场治愈了。
不管姬季远承认不承认,这祖传秘方,八代中医世家,已经变成三十几代中医世家,这方法是华佗的五禽戏中,演化出来的等等。姬季远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摇着头。
他想起了上针灸理疗课时,付主任教的,有了。
他去卫生员那儿领了几张狗皮膏药,然后对这两个伤员,进行了手工按摩,按摩的手法,付主任上课时都讲过,无非是滚、捏、压、钻、拍,按摩完了,他让他们贴上了狗皮膏药。然后用水壶灌了一壶热水,包了件衣服,“你躺着的时候,就放在腰上。以后每天我来给你按摩一次,每天再贴膏药,用热水敷,会慢慢好的,但以后干活要小心点。”姬季远叮咛着。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不用!不用!都是战友嘛!”姬季远告辞了走了出去。
以后,姬季远每天都按时去那两个战友的棚屋,不厌其烦地按摩、上药。几天后,那两个伤员的伤势,渐渐地减轻了,再不久,就好了。
砍树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一年的柴都够了,让树还长着吧,各连各班,都开始进行迎接春耕的准备工作了,二连三班被安排去清厕所。
厕所本就有墙没门,进门后能看到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着呢?每个隔间,从水沟到胸墙顶,都冻满了粪,怎么清,别人清厕所,都是用水冲,但这里不行,尽管已经三月下旬了,但气温还是零下十多度。因此,这里清厕所,是用丁字镐刨,用钢钎扎、撬,然后用手捧着,搬到厕所外的马车上,送到地里再卸车。如果不清呢?后果将不堪设想,再有十来天就开冻了,粪山会变成粪水,满地横溢,谁人可敌呢?
班长分了工,有刨的、有搬的、有运的、有卸的。
阿毛冒冒失失地提着一把丁字镐,冲着隔间里的粪冰就是一镐,粪冰渣四散地飞溅着,溅了身后的杨崇茂一脸。
这粪冰,冻着的时候不怎么臭,但碎溅到脸上,马上就化开了,那就臭极了。
“你干什么?”杨崇茂怒道。
“什么干什么?”阿毛不解地问道,转过身去,见杨崇茂脸上溅了不少粪渣,过意不去,就上去用衣袖帮他擦着脸。
谁知不擦还好,这一擦,把粪水擦得杨崇茂,眼睛、鼻子、嘴巴里全都是。
“他妈的,你想死啊?”杨崇茂一膀子推了过去,阿毛仰面一跤,摔在了粪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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