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勒营城子包饺子,唔包了一只圆饺子,多少漂亮?”李洪才得意地翘着大拇指。
“好勒伐!唔包格牛鼻头才好唻。”诸国平高兴地反对着。
“牛鼻头现在勒太阳岛,勿哓得哪能啦?”姬季远思念着说。
“格人还可以格。”李洪才应答着。
二瓶洋河大曲喝得差不多了,诸国平喝了四两,李洪才喝了有六两,姬季远独自喝了有一斤,三个人都有点喝高了。
三人大谈着在医院里的往事,谈到高兴处就放声大笑。
“土产格只瘪三,看到挤出来,一百多根牙膏,吓得面孔也歪脱嘞!”李洪才高兴地回忆着。
“格瘪三现在一直躲着吾,吾现在一直,同格帮七一年格,吉林兵白相,啥人要理伊啊?”姬季远解释着。
“侬同格六九年小女兵打相打,格小女兵跑上来,狠得来不得了。吾本来想上去额,但没有把握,啥人晓得拔侬一个回合,就输脱唻!”李洪才回忆着说。
“格种人,还要打相打,唔一根小指头,就拎得起来格。勿禁打!勿禁打!”诸国平摇着头说。
“看灯去伐?伊拉讲今年格灯,特别好看。”李洪才提议。
“去!去!”大家都赞同着,三个人往外走着。
出了静安别墅的大门,就是南京西路了。这是当时上海,最繁华的地段。他们三人跌跌撞撞,朝东走去,沿着南京西路,一直走到了南京东路,黄陂路口。
“有啥特别,勿就是看电灯泡吗?还是回去吹吹牛皮伐?”诸国平没劲了。
“回去伐,吹吹牛皮也不吃累。”李洪才附和着。
“侬勿认得伊,侬为啥打伊?”诸国平又问。
“打伊哪能?侬想哪能?要么到里厢去对开(单挑)伐?”
“随便侬呀?”诸国平回应着。
“格就走?”那人问。
“侬领路!”诸国平答道。
姬季远单子上的东西,进展甚缓。钢笔、半导体、筷子、扇子什么的,都已经买好了。但是小孩的衣服、帽子、皮鞋和床单、被面、桌布,这些纺织品,所制作的产品,实在不是他的强项,他又没有母亲,有母亲还可以,请她帮着买。请邻居帮忙,怎么开得出口呢?
明天就是“五一”节了,父亲筹备了一些菜:“侬去叫侬格两个朋友,明天夜里来吃饭伐?”
“侬身体受得了吗?做饭很吃力的?”姬季远心疼地说。
“受得了格,勿是就炒几只菜吗?”父亲笑着说。
第二天傍晚,诸国平和李洪才来了。李洪才还拎了两瓶洋河大曲,当然,这是昨天去叫他时,他说好的。三个人为了不打扰父亲,便在姬季远自己的小房间里喝着。
三人又顺着南京西路,又往回走着。
静安别墅的大门共有三扇,中间一扇大的,是走车辆的,两边两扇小的,是过人的,都开着呢!
姬季远走在第一个。一转弯,小门口有一个小伙子,骑在一辆自行车上,另一只手搭在这边的门柱上。姬季远见门被挡住了,便轻轻地拨了一下那只手。那人手一缩,姬季远便走了过去。谁知那人反手向姬季远背上,抽了过去。姬季远一方面喝多了,另一方面,他也没在乎。所以,他没有反应,独自一人,继续往前走去。
“侬认得伊啊?”第二个是诸国平,走上来问道。
“吾认得伊只X。”那人凶狠地骂了起来。
那人便跳下自行车,推着自行车,往里走去。他走到第二条横弄堂口,招了一下手。里面出来三、四个人,接过了他的自行车。
他面对着诸国平,伸手就抓住了诸国平的双肩,诸国平也伸手抓住了他的双肩。
姬季远走着走着,见没人跟着,便转过身来。见后面打起来了,他就快步往回走来。
诸国平一只脚横扫过去,“啪嗒”一声,那人摔在了地下。诸国平随手一拎,又把他拎了起来,一把摁在了墙上。
“干什么?打架啊?”来了一帮联防队员,一个个都戴着红袖章。
“伊拉抢吾脚踏车。”那人指着诸国平说。
“走!走!统统跟吾走。”联防队的头头命令道。
大家都跟着走着。
出了静安别墅,往东一百米,就是联防队的办公室。大家走了进去。进去了五、六个联防队员,姬季远他们三个,还有那个要打架的人。
在一张会议桌的一边,坐下了三个联防队的人,姬季远他们四个人,都坐在了对面。
“站起来!”中间的那联防队的头头,指着他们命令着。
四个人不明所以,都站了起来。
“吾问你们,今天是什么日子?”那个头头问着。
“今天是五月一号。”四人回答着。
“嘭!”那联防队的头头,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既然哓得是五月一号,还敢勒南京路上打群架,你们哓得,是啥格罪名?”
李洪才走了过去,用手指着他说:“同志!侬搞搞清爽,阿拉是勒捉流氓阿飞,啥格打群架啊?”
“你们!”那个联防队的头头,指了指李洪才,又指了指那个打架的,“勒捉流氓阿飞?”
“哪能啊?阿拉就是勒捉流氓阿飞格。”李洪才理直气壮地说。
“侬是啥人啊?捉流氓阿飞?”那个头头有点莫名其妙了。
“侬啥人啊?”诸国平大声地问。
“格是阿拉民兵连长。”联防队头头旁边的一个人介绍着。
“民兵连长算啥?吾还是民兵营长唻!”李洪才大大咧咧地说。
“阿拉格个战友,是老党员。你们到‘群力机模厂’去打听打听。”诸国平介绍着。
“阿拉格个战友,部队里是侦察兵,去年才回到上海。专门捉流氓阿飞格。刚刚勿是伊,手下留情,格瘪三老早就残废了。”李洪才得意洋洋地说。
这时走进来了三个警察。
“先停一停。”其中一个警察,示意联防队头头。
“侬叫啥名字?”警察问李洪才。
“吾叫李洪才。”李洪才回答。
“去查一查‘群力机模厂’,今天应当有值班格。”他对另一名警察耳语着,那警察跑着出去打电话了。
“你们中有没有,住勒静安别墅格?”警察问。
“有!唔住勒静安别墅。”姬季远回答。
“侬住勒几号?”警察又问。
“一百廿二号。”姬季远又答。
“侬勒啥地方工作?”警察又问。
“唔是现役军人。”姬季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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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探亲 (第2/3页)
说。
“哪能发格财呐?”姬季远问。
“勿是哪能发格财,而是吾一直勒发财。”富方正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一直勒发财?”姬季远奇怪地问。
“哪能?侬看吾!从上海出发,买四箱外烟。”富方正说。
“啥个叫外烟?”姬季远问。
“外国香烟。”富方正回答。
“上海外国香烟也有啦?”
“有!吾一路上,半箱、半箱地扔下去,当然是一只站头扔半箱,结现钞。吾一包香烟好赚一角洋钿。格吾勿就二百元赚好勒吗?吾回来格时候,勒CD再买四箱国烟。一般是‘云烟’。”
“什么叫国烟?”姬季远打断他的话头问道。
“就是国产香烟,上海人缺国产香烟,四川人缺外烟。侬看吾就格样子,倒来倒去,趟趟勿落空。每趟好赚四百元。一个月跑三趟,一千多元赚好唻!”他喝了一口酒又道,“吾工资只有三十六元,吾跑一个月车,赚额钞票是吾工资额三十倍,侬讲吾发财嘞伐?”
小孩喝得满面通红。他当列车员,跑车贩卖香烟,这在铁局是严厉禁止的。只要有人告发,不仅要罚款,还要调动工作,比如去看门、扫地,弄得不好还会挨批斗。因此,一般人根本没有胆量搞。富方正胆子大,脑子又活咯,因此就搞了。但是万分小心的,谁也不敢讲的,讲了,传出去了,就怕会遭到处罚,而又断了财路的。但姬季远不一样,姬季远来探亲,过几天就回部队了,而且姬季远的人品,小孩是了解的,绝不会说东道西的。因此他好不容易有一次,一吐为快的机会,他便竹筒倒豆子般的,迫不及待地全倒了出来。
姬季远也惊呆了。他一个月的津贴费是十五元,这小孩的钱来得那么快,他倒也算不过来了。但惊呆管惊呆,他还是有他的,做人原则的,古训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他还是记得的。
“格侬要当心点,外头勿好乱讲。”姬季远警告着。
“当心!当心!吾啥人也勿敢讲,连阿拉爷也勿敢讲。”富方正连忙说。
“爷?讲讲大概勿要紧格伐?”姬季远不同意了。
“勿好讲!讲了伊要问吾拿,分给屋里厢格人,阿哥、阿姐、阿弟、阿妹,吾只好偷偷地存勒银行里。”小孩谨慎地说。
“噢!”姬季远家里,只有一个父亲,如果他有了钱,就一定会交给父亲的,小孩家那么多人,复杂的家庭关系,他倒是没有想到。
两个人喝完了酒,高高兴兴地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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