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兵在东北】

第二十六章 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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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是勿是去做做,侬两个战友格工作,侬看已经半夜三点多钟勒。”那个警察的领导,恳切地要求着。

“伊拉老酒吃饱唻,你们又弄错脱了,伊拉酒劲发足唻!哪能劝?吾勿一定劝得听?”

“格侬随便哪能,也要去劝一劝,侬总归是静安别墅格人伐?”警察领导进一步恳求着。

姬季远听到旁边的房间,有人在大声训斥:“侬回去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侬儿子,整天打相打、闹事,今天碰着人家侦察兵,要勿是人家手下留情,侬儿子今日残废勒,寻啥人去?”

“吾晓得!吾晓得!”

这时门口人影一闪,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他连忙走了出去,“阿爸!侬哪能来了啦?”

“……。”老爸无言。

“阿爸!侬回去伐,侬身体勿好。”他转过身去,对着那两个警察:“你们为啥拿吾阿爸叫来,伊身体勿好,你们勿好这样做格。”姬季远愤怒地说。

“阿拉没有叫伊来,只不过去调查了一下,侬格情况。侬阿爸就急煞脱唻,就跟来唻。”

“……。”

“今日侬领回去,下次再有啥格事体,要处罚,关起来额,格时候侬再来寻吾,吾也没有办法勒!”

“吾晓得!吾晓得!”

姬季远走了过去,“侬哓得现在几点钟勒?”他对着李洪才问。

“几点钟勒?”李洪才回问。

“三点多钟勒,结束勒好伐,侬唱戏也唱够勒伐?”

姬季远一把把他拉了下来,“好收场了,再勿收场又过头嘞。”

“好!好!收场!收场!”诸国平上去,搭住李洪才的肩膀,李洪才搂着诸国平的腰,两人一起唱着:“听吧!战斗的号召发出警报,穿上军装,拿起武器!……”两个醉汉,你扶着我,我扶着你,一面高唱着“共青团员之歌”,一面往外走着,一场闹剧终于收场了。

姬季远同警察、联防队员,一、一打了招呼,扶着父亲,往外走去。

“等一等!”那户籍警追了出来。

“有什么事吗?”姬季远问。

“凶什么?要打是伐,吾讲拔侬听,吾格个战友,是侦察兵出身,学额就是擒拿格斗。勿相信,你们上来十个人,如果勿是一个一个趴下来,吾就勿姓李!”

“侬下来,有啥事体同阿拉连长讲。”一个联防队员劝着。

“啥格?连长,告诉侬,吾是营长。听口令!立正!向后转!起步走!一、二、一。”李洪才在桌子上,手舞足蹈地下着口令。

“没有办法勒是伐?阿拉捉流氓阿飞,拿阿拉捉进来。”诸国平换了一下腔调,“他妈的,老子是解放军,你们这些联防队,得听老子的命令,知道吗?我现在命令!列队!通通过来!站好!向右看齐!向前看!”

姬季远皱着眉头,他想道:“格两只瘪三,勒吾屋里门口头,吵啥?最后勿是,事体都落在吾头上。”但他知道他不能去劝,这两个东西,越劝越疯。他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

“唱戏!吾唱啥格戏?”李洪才问。

“侬先下来。”姬季远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拉了下来。

李洪才撞在一个椅子上,站住了脚。

“哎!下班唻!”姬季远对着诸国平说。

“啥东西啊?”诸国平走了过来。

“侬当格是啥个兵啊?”警察问。

“吾是空军四六九医院格卫生兵。”姬季远回答。

“格侬两个战友,哪能是侦察兵呐?”警察问。

“阿拉是一个军格,伊拉是侦察兵,吾是卫生兵。”姬季远回答,他不得已地撒了个小谎。

“噢!唔晓得嘞!”警察恍然大悟。

一个月的日期,眼看就要结束了。姬季远去买了一个柳条箱,又买了一个六十公分的旅行袋。加上他原来那个六十公分的旅行袋,行李是足够了。已经无法拿了。

至于小孩的衣服、帽子、鞋子,桌布、床单、被面等纺织品,姬季远也不管了,他走进商场,看中了,当然是以他的,根本不懂的眼光,就买了。因为没有时间了,他一个月的假期,光花在采购上,就有个大二十天了。

至于崔主任要买的铁锅,姬季远是坚决不买的了,“有空噢!到上海来买铁锅,哪能拎回去?要么别的东西都不买勒,还能拎拎。伊啊想得出额。”姬季远愤愤地想着。

到了走的那一天,父子俩抱着,都暗暗地流着眼泪,但谁也不愿意让对方看到。姬季远走后,父亲又要回到那个,不知是哪个狗娘养的,整出来的牛棚里去了,还不知要关到哪年哪月?

姬季远坚决不要父亲送,“阿爸,侬自己身体当心!”

“阿爸晓得!”阿爸回答。“侬也要当心啊!”

“吾哓得!吾哓得!侬放心好唻!”

阿爸点了点头。

“吾走了!”姬季远忍不住,眼泪唰唰地往下流。他一咬牙,回头拎起两个旅行袋,往楼下走去。那哼哈二将,则扛起了那个柳条箱,也走下了楼梯,放在了门口的三卡上。诸国平发动了三卡,向弄堂口开去。

姬季远可以选三等舱,但他买了四等的舱位,八个人一个船舱:“回去报销时,免得别人讲闲话。”他这样想着。

柳条箱、旅行袋都放在了床下。三个铁杆朋友,相拥而抱,互告珍重。姬季远送到了岸上,就在要抽跳板前的一瞬间,他们狠狠地握了握手,姬季远踏上了跳板。

姬季远是第一次坐船,什么都新奇,当时在上海到大连,这条线上跑的,共有五条万吨轮。除了长征号以外,就是锦、绣、河、山,在前面也加上了个“长”字。今天姬季远乘坐的,是“长锦号”。在那个时候,旅程需要四十八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姬季远一早起来,看了海上的日出。真像书上写的那样,煞是动人心弦。

先是在东方的海平线上,渐渐地开始泛红,然后红色越来越浓了。接着一个圆形的太阳的头,冒了出来,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当露出四分之三的时候,太阳突然一跳,离开了水面。随着那轮红日的喷薄而出,刹时红光四溅,映红了东方半个天空,也映红了海面上的,粼粼的波光。不少看日出的人都惊叫了起来。

白天,姬季远静静地,站在了甲板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无穷无尽地向东延伸着,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同天空相接。构成了一条,直直的、长长的海平线。真是蔚为壮观。他不由想起了文天祥的名句“水天空阔,恨东风,不借世间英物。蜀鸟吴花残照里,忍看荒城颓壁。铜雀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姬季远心想:“剑气哪存?斗牛何认啊?”姬季远愤郁地回转了舱房。

由于海上有风,船晚点了。到大连港,已是午夜了。姬季远行李太多,无法挤入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能等人走完了,他才扛起柳条箱,走过跳板放到了岸上。然后赶紧回到舱房,扛起了那两个大旅行袋,走到了岸上。他只能十五米、十五米地,交替地往前挪着。挪到了港口的大门,几乎花了一个小时。他无可奈何地,借用了港口门卫的电话,找了魏助理。在等了快一个小时后,一辆救护车,驶到了港口的大门处。

姬季远终于回来了,带着那一百五十斤挂面,带着那数十件采购物品,就是没带那个铁锅,因为他实在带不下了。

第二十六章 探亲 (第3/3页)

又回答。

什么?今天抓打架,抓了一个民兵营长,一个老党员,一个侦察兵退伍的、一个现役军人,热闹了。警察领导的头,一下子大了起来。

“侬能勿能跟吾来一下?”警察问。

“可以!”姬季远回答后。便跟着他来到了,隔壁的一间小办公室。

“格个是你们这儿的户籍警。”警察介绍了旁边的一个,约四十多岁的女警察。

“侬好!侬好!吾叫姬季远。”姬季远同她握了握手,自我介绍着。

“吾哓得侬格,侬爷是姬老伯。”户籍警显然知道姬季远。

这时那个打电话的警察进来了,他轻轻地对警察领导说:“电话打过嘞,李洪才是群力机模厂格工会主席,是民兵营长,是党员,但是,是勿是老党员,伊拉讲勿晓得。”

“究竟怎么回事?侬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下。”那警察问。

“可以!吾是回来探亲格,格两个是吾战友,一道当兵格。伊拉是去年回上海格,今天阿拉一道,勒吾屋里,吃了两瓶洋河大曲。然后一道去看灯,阿拉看灯回来......”姬季远如实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你们三个人,吃了两瓶洋河大曲?”警察惊奇地问。

“是额!格勒阿拉部队里厢,勿希奇格,”姬季远回答着。

“侬吃了多少?”警察又问。

“大概一瓶伐。”姬季远回答。

“侬吃了一瓶洋河大曲?”警察不相信地问。

“阿拉当兵额,有很多事情,是解释不了的。”姬季远机智地回答。

户籍女警说:“格打伊格人,是一个小流氓,前头有不少前科。”

“格阿拉都出去伐。”警察说着,带着大家走了出去。

谁知外面已经闹得一塌糊涂了,李洪才和诸国平,都已经站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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