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数十息后，当山风再次吹起，划过枫林发出细碎的声音时，荆彧微微眯起的眼睛突然睁开，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喜色，冲着不远处的洛仙子拱手谢道：“多谢仙子劳心费力，可惜本王资质有限，思索良久依旧不得要领，只能回京禀告陛下后再做定夺，这就先告辞了。”

说完，又朝四周略微拱手，也不等众人回礼，便纵身一跃，朝着山崖下飞奔而去，很快就隐入层层枫林之间。十余息后，远处的山谷中传来阵阵轻微的马蹄声，朝着北方急速驰去，逐渐消失在秋风中。

“叶长老，洛仙子，两位庄主，既然大先生说了不需要我等送行，那老朽也就先告辞了。”等到蹄声消失，被称为莫谷主的红衣老者，也朝着几人拱了拱手，身体倏然化成一丝红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枫林中。

“这姓莫的老狐狸，轻功倒是越发的精妙了。”庞典吸了吸鼻子，看着红衣老者消失的方向，一脸悻悻然地模样。

“师兄，既然事情都已了结，我们路途遥远，这也就回去吧。”黑衣男子看了看已经升到半空的太阳，轻咳一声道。

孤桃空悔谁成旧？

千载泣石慕青云，

苍穹碎裂山河秀。

“便是这些了。”洛仙子说完，转身退到一旁，斜倚在一处山壁上，望着悬崖外看似宁静的雾海，默然出神。

似诗非诗、似偈非偈的四句话，仿佛蕴含着天地间不可知的奥秘，立即吸引了众人全部注意力。除了一脸木然的老和尚和满脸担忧的锦衣老者，其余几人脸上都露出思索之色，石台周围一时间鸦雀无声。就连山间的清风和落叶，都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不再发出嘈杂的声音，天地间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

庞典瞪着眼睛，又抓了抓头皮，一脸的不情愿道：“你急什么？洛宫主都还没走呢，正好我们顺路，一起走不好吗？我们燕北虽然遥远，总也远不过大雪山吧？”

黑衣男子面露无奈之色，不再理会庞典的抱怨，侧身拱手道：“洛宫主，叶长老，我们也先告辞了。”

说完之后，不等二人答话，便一把拉起庞典朝山下走去，边走边低声道：“师兄，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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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黑衣男子停下来看了一眼庞典，见对方虽然面色阴沉，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选择收起长刀，逐渐散去气势时，知道对方已经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便又接着对荆彧说道：“师兄只不过是太过关心洛宫主伤势，并无冒犯殿下的意思，还望殿下见谅。”

“哈哈，如此最好，还是屠宗主明白事理。”荆彧面色一缓，双手重新隐入袖中，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随即转身看向洛仙子，略带歉意地笑道：“倒是本王心急，让仙子见笑了，不知仙子伤势……”

“王爷无需担忧。”洛仙子轻摇臻首，示意自己无碍。接着又环视一周，带着些许惆怅道：“此次排卦一波三折，紧要关头又被莫名其妙地打断，或许是上苍在警醒我等，天机不可窥探吧！不过也并非毫无所获，妾身这就把看到的说与大家听听，也好一起参详，唉……”

一声幽幽的叹息后，也不等众人说话，便开始自顾自地轻声吟道——

接天崖，河岸柳。

楔子 (第2/3页)

你这般没头没脑地问，到底是何用意？”

蟒袍男子还未说完，就被一个粗豪的声音打断。只见一名身材雄壮、背负长刀的灰衣大汉，朝着石台中央缓缓走了几步，粗豪的脸上露出几分讥诮之色，看着蟒袍男子冷笑道：“更何况即便洛宫主说了，殿下就能够听得清楚，算得明白吗？哈哈，哈哈。”

原来，蟒袍男子便是镇守吴越之地的吴王荆彧。

江湖传闻，吴王荆彧不但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还曾师从天下最为神秘的归墟，学习纵横之术，善于平衡各方势力，是大楚皇族中不可多得的雄才大略之人。只是吴越之地远离楚南，朝廷派遣荆彧跋涉千里来到落云崖，想必也是考虑到离千山阁最近的蜀王一脉，不光和千山阁有着深仇大恨，眼下更是人才凋零的缘故，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吧。

“庞庄主说笑了，本王只是为大家着想而已。”此时，荆彧也已发觉自己的失态，虽被讥刺，却并不动气，重新恢复了淡然的气度。

“哈哈，为大家着想？恐怕是为你们荆家的江山着想吧？”灰衣大汉再次冷笑，丝毫没有给荆彧留面子的意思，“大先生破碎虚空而去，难道不是你们荆家盼望已久的事情？”

此言一出，除了木大师毫无反应外，石台上下的几人，脸上不禁都露出几分复杂之色。荆彧更是面色一冷，盯着灰衣大汉森然道：“庞庄主，你应该懂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道理。我大楚自太祖开国以来，国富民丰，四夷宾服，万国来朝，可谓万载不遇之盛世。大先生武功高强，举世无匹，却依旧是我大楚的子民，也是我大楚的荣耀，我荆家又怎会盼着大先生离去？你出此诛心之言，是想要挑拨朝廷和千山阁的关系，还是你刀剑山庄准备叛出我大楚地界？”

盛名之下，果然不虚。

荆彧语气淡然，意思却极为威厉，几句大义之言压下，灰衣大汉即便明白事实并非如此，一时间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不由勃然大怒，身上猛然涌出一股凌厉刚猛的气息，厉声道：“你这是欲加之罪。既如此，我便与你一战又有何妨。”

“与本王一战？本王似不曾的罪与你……”荆彧眉梢微动，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道。

“哈哈，不曾得罪？那你暗地里派人……”灰衣大汉脸色阴沉，语气中更是透露出浓浓的不忿。但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紧接着像不愿继续多说，衣袖微动之间，一道凛冽冰寒的无形刀气凭空闪现，斩向正前方的蟒袍男子。散落在二人之间的数十片枫叶，顿时被刀气摧为碎屑，化成晶莹的冰花四处飞溅。

“庞典，这是你刀剑山庄的意思吗？”荆彧冷哼一声，右脚轻轻一踏石台，一小块石头飞起，迎上无形刀气。轻微的碎裂声中，小石子也步了枫叶的后尘化为冰屑，但是刀气却也被消弭无踪。

“这是我个人的意思。”被称为庞典的灰衣大汉沉声应道。接着左手随意一晃，一柄造型古朴无华，刀身滟滟若秋雪的长刀，便已握在手中。右手也随即慢慢放在刀柄后侧，长刀斜指向石台，原本凌厉外放的气势，顿时变得雄浑而内敛。身后的空气中，不知何时开始凝结出薄雾般的寒霜，在晨曦的映照下远远看去，仿佛有着一只闪耀着幽兰光芒的飞鸟，正在破壳而出。

“雪雁飞翎？那就是你们刀宗要和朝廷过不去了。”荆彧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之色，缓缓伸出一直隐藏在蟒袍下的双手。双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色，在阳光闪烁着微光，仿佛并非血肉之躯一般；吹过身侧的风，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开始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游走在离荆彧三尺左右的范围。

庞典没有说话，脸色已然恢复平静，眼皮低垂，长刀缓缓举至胸前，气势也是越来越盛。

眼看着二人互不相让，就要大打出手的模样，石台周围的几人却只是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劝架的意思。也许是司空见惯？又或者是觉得一切均在情理之中？当然还有个可能，那就是众人想要看好戏，原本就希望他们打一架。

不过，事情终究并没有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就在众人各异的眼神中，轻微的“咔嚓”声连续响起，一大蓬红叶不知为何，很不走运地闯入二人的气势范围内，瞬间便被挤压成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一柄漆黑的长剑上。原来就在二人将要动手之际，一名身背负长剑的黑衣男子，突然飞身来到石台上，拔剑刺入暗流激荡的气势中。长剑沿着二人的气息，犹如灵蛇般蜿蜒前行，几息之后，微不可闻的撕裂声响起，二人刚刚纠缠在一起的气势，顿时被长剑割裂开来。

做完这些，黑衣男子如释重负，缓缓吐出一口气后，快步走到庞典身边，却发现对方正狠狠地盯着自己，不由满脸无奈地摇头，转身朝荆彧拱了拱手，歉然道：“吴王殿下言重了，我刀剑山庄虽地处燕北僻远之地，却向来遵守大楚律法。庄内弟子学成武艺后，也多有在惊雁、齐云二关从军，足见我山庄的忠君报国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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