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山】

第十三节,谭家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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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谭家埋人 (第3/3页)

老四心笑。葛先生再蓬勃,说道:“诗曰,北方有水,淼淼,乃浩瀚宏阔之意。又云,西方有连天万仞山,此为大好河山。正所谓无山即无骨,无木即无肉,无水即无灵魂。又所谓山要联,水要绕,龙要洄,虎要跑;水凝而不滞,光明而不艳,土积而不流,气聚而易散。还所谓阴而不荫,阳而不暴,此为宝地也。”

最后一段,年轻人彻底听不懂了,霎时无精神,但也听完了。这时候,马俊堂才道:“穷人连饭都吃不上,咋讲风水,不讲又如何?”葛先生冷声道:“不讲?能暴死。想当年,关公关云长,手持青龙偃月刀,诛文丑,斩阎良,水淹七军,何等英武?却怎样,身首异处。再是燕人张翼德,手持丈八蛇茅枪,一声怒吼,当阳桥断,又何等骁悍?还怎样,头颅让剃了。”马俊堂大脸红,因此傅老四岔话题,询问:“谭家的坟,是先生给看的?”先生顿时精神,就道:“是,那才是个好地方。阴而不荫,阳而不暴,树木葱茏,满山秀丽。再看那个穴,头枕**坡,脚踏千户与集贤两村,侧畔再伴一泉眼,即意喻着哺育。相比之下,那给集贤看坟的人,实则是个二流子,竟敢将坟看在**坡上,还梦想挤进奶嘴里,也不怕主人压不住?反倒招灾祸。”先生讲完了,马俊堂失了面子,于是急于找面子,才主动问:“先生,今天的戏也是你点的?”先生刚要答,但瞬间不说话。原是郭明礼走过来,是他的师兄,也是今天的主事。

郭明礼果然训诫:“又胡说呢?”先生忙陪笑,起身道:“只图个热闹。”先生居然怕他,却郭明礼不理人,傲慢道:“上厅堂,再议你的祭文。”先生忙走开,郭明礼再后相随。他刚走,裘黑狸便骂:“啥货嘛?真能装孙子。侄媳妇让抢了,侄子上吊了,都没见他放个屁。反来甘心当孝子,呸。”马大牛赶紧劝阻:“少胡说,他惹不过谭家,还惹不起你?”裘黑狸道:“哪来呀,我怕他?要人敬,他也配?”马俊堂道:“俗话讲,最要怕犯小人。”话刚落,大戏开演了,人都挤过来。戏演‘三娘教子’,为的教化两代人。然而,本地人不愿意看戏,才再找热闹,因此看杂耍。杂耍这边真热闹,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齐舞得呼呼生风。接着叠罗汉,再翻跟头,再吞剑入喉,再照准石头打石头。这样就到了正午,于是吃饭,齐吃臊子面,紧张咥。咥饱以后不休息,继续看热闹,直至傍晚。傍晚才宣布:再遇二七三七至七七,还是一样;七七下葬,行“清水点主”大礼,还必须县老爷亲临。到底咋回事?无人知道,因此期待,马上风靡,传至四方。

七七终于到了,人霎时兴奋,齐想见县老爷。于是,谭家人最紧张,是历史的礼遇,也为最长脸的时候。因此都议论:“如此情形谁见过?就是在方圆百里,听都没听过。”这样,谭家人齐不哭,哪来悲伤?让装装样子也难,还都急匆匆,要等待。此刻,谭德懿越是显慌张,才进进出出,故意要使人看见,就以为他是主人。他不断问:“县老爷可来了?”人就道:“还早。”他就再慌张,来表明身份。这一天,为求敬事,礼宾全换了,主事用黄雄,礼宾一律是保长。平明时,谭家院子已满是人,黑压压的,大多是来至于外村。外村人真不怕路远,更不怕天黑,争先恐后看县长,都怕错过了,因为不知啥时候。于是,齐赶着来,都趁早,宁肯等待。但是,也等的太久,才见本地人吃饭。吃白馍,满碗菜,故意扎眼,因此羡慕,才将早到给忘了。接下来,还要等,继续等,直至天亮,好漫长呀。再到日过三竿了,咋县长还不来?突然,乐声起,道场再开,大戏重演,依然念经,齐很悠扬。然而,谁眷恋哪?都无心,齐想见县老爷。眼看就要晌午了,咋还不露面?

猛然,隆重起炮声,第一匹飞马来报:县老爷已到虎峪河。顿时,人大喜,有盼望了,于是再等待。不久,第二匹飞马来报:县老爷过虎峪河了。霎时,人越激动,因此拥挤,兴奋都不知要怎么好。接着,第三匹飞马来报:县老爷到水磨坊了。顷刻,人更拥挤,于是涌动,争相挤出去,只嫌慢。最后一匹飞马来报:县老爷到了。因此,人喜悦狂了,翘首以待,将道路踏拥得水泄不通。但是,谭家人此时来捣乱,洒扫庭院,冲洗道路,逼迫人哗啦啦给让开,还得再坚守。终于,对面的来了,是大队人马,旌旗绽放走在前面,喇叭激扬随于其后。顿时,人不能控制,可是看不清,于是有人喊:“骑高头大马的就是?”却再有人喊:“不是,老爷坐轿子,肯定是师爷。”临近了,最终看清,是一溜的勇兵,昂首阔步,高举刀枪。人激动道:“看见了,绿呢大轿,八人抬。”猛然继续起骚动,从身后猛喊:“让开。”是谭家人齐抢出来,慌忙迎接。迎接中,越起鼓乐,越震喇叭,炮声震天响。霎时,虎头山摇撼了,两队相向,终于迎接。就只见,师爷下马,谭德懿紧张前驱,再匍匐于地,手抓绿妮大轿。但是,县老爷不下来,人才终于看不见,因此急慌了。却忽然命令:紧急跪倒,紧张接驾,回避。于是人回避,跪下还不让睁眼,不让抬头。这样就恍惚过去了,进门了,人才慌忙转身,再紧急看‘清水点主’。但依然不行,把门人全换成勇兵,因此干着急。才盼望有人传话,也果然有人传话,传话人道:“县老爷上红地毯,上厅堂,净手,写字,写啥不知道。”

“接着传呀?”门外人等不急了,于是拥挤,却不敢前。最终报告写完了,恰好是正午,传话人道:“还是不知道。”多可惜呀,门外人叹惋。但门内人忽然起骚动,顿时冲出来。“咋回事?”门内外一齐起震惊,有一群人抬举一样东西,对门外人横冲直撞。顷刻全乱了,都想知道,就都跟着乱跑。因此踩踏,拥挤,还不断追问:“是啥?”抬举人只给一句话:“老爷的亲笔。”于是更追踪,踩踏看不清,胡乱冲撞,疼都哭了。终于停下来,置之于当院,欢喜请人看。就才见,是板凳上绑一木牌,上下写四个字,“神主之位。”不好看呀,也不特别,关键在解释。因此,解释人神秘道:“‘主’字一点一竖是红色,还花着,犹流过的血和泪。”啥意思?人不解。解释人又道:“一点一竖是县老爷亲自写上的,使用清水,后由谭徳懿补朱笔,还故意补花。”又啥意思?人还不解。解释人再道:“主乃一家之主,缺主于是补主。主缺一点即为王,家中都为王,家必乱。补点,即补王中之王,于国则安,于家则宁。主缺一点一竖即为三,无点无竖则三塌,寓意山塌。家无主,犹大厦之将倾,因此补主。由谁补?须县长以上的正品官员来补,方能显威仪。至于用清水?是要找神来之笔,寻飘渺之感,正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即寓意为神,是天意。再至于补花?是痛,失旧主,故迎新主。”

“原来如此,到底是大户人家,懂的多,也请得起。”人唏嘘叹惋,呼叫白活。但突然,有人问:“老爷是黑还是白?”那谁看见,人家赴宴去了。却有人道:“黑,胖子,还麻子。”净胡说,谁信哪?于是有人骂他:“终年不见太阳,就是黑怂也捂成白蛆了。”旁边人忙阻拦,笑道:“打你入官司。”人都笑了,因此再等待,想求验证。猛然,鼓乐再起,道场再开,还献饭。但是,孝子们齐踊跃,欢喜迈方步,跪,兴,高举献饭,引游人注意。似乎是说,我家的喜事,我是主人。终于出殡了,由谭德懿浩领,大队的孝子们,浩浩荡荡,浩浩汤汤,景象十分壮观。然而人们却奇怪,咋还不哭呀?反倒精神烁烁,容光焕发。于是有人忙解释:“这是喜丧。”但是也有真诚哭,忿恨骂:“咋他不死?”她就是郭老太,谭德昭,几度昏死。却被远远地甩在后面,之后由傅家人抬回去,就才谁也没看见。游人只顾跑,抓紧想看县老爷,因此紧随花灵柩,如行云一般掠过。然而都掠过了,还是没看见,压根就没来,毕竟为县老爷。

真正到了山上,的确为好地方。风景秀丽,视野开阔,一律为舒缓的漫坡。而且,还果然伴一泉眼,四季滋润。要下葬了,顿时安静,猛萧煞,猛凄凉。连孝子们也无声音,于是又变得诡异。但猛然,鞭炮响,鼓乐齐鸣,霎时欢快,共同演奏送宾曲。就才见,谭德懿先填土,下来师爷填土,接着乱填土。因此紧急化衣服,烧纸钱,纸人纸马和纸船。瞬间热浪腾空,纸灰直上,送死者扶摇九天外。却新墓还没有填成,孝子们已经脱衣服,弃掷于地,打算迎接新生活。于是,游人飞泻而下,也有人专门要抢送埋饭,这就成最后的礼仪。先跑到的先端碗,尽管吃满饭,任意舀。还要喊:“吃一顿,三天都不饿了。”但有人道:“咋味道怪怪的?”就有人道:“能不怪嘛,都尸停两月了。”那人才喷饭,却还是有人抢饭,因此最终抢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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