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央略显局促,用帕子拭着眼泪,不知如何开口。
景瑜心下狐疑,横过一眼,“你主子都回来了,还哭哭啼啼作甚?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兰央,你胆子也是越发大了!”
空气顿时凝住,兰央双肩发颤,扑嗵一声跪到他面前,低下螓首哭泣道:“王爷......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王妃她心心念念祈盼见你最后一面,去的时候连眼都没有闭啊,她死不瞑目啊!”
景瑜愕然,一时没听懂他的话,横眉立目怒道:“你说什么?什么叫最后一面?什么叫死不瞑目?给本王说清楚!”
兰央心一揪,哭到哽咽,好半天才勉强说出话来,“王妃,在昨日已经殁了!”
果然,十二弟没有骗她。
鸢儿,你真的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
耳畔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瑞亲王猛地回首,见兰央眼圈通红,而她身后空无一人,轻描淡写的语气下隐藏了一丝紧绷,略略定了定神,才问道:“兰央,鸢儿回来了是吗?”
兰央眼眶一热,无语凝噎,只得缓缓点了头。
景瑜得到肯定,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正色道:“鸢儿人呢?”
“闭嘴,她......她怎么可能......她那样的人!”景瑜手背上青筋突起,仿佛正在极力压制自己内心的痛苦与挣扎,“是不是她与你联合起来故意骗本王?她一向古灵精怪,她是不是躲在哪里?”话落正要在屋内四处寻找。
兰央睁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看着面前的英俊男子,凄声说道:“王爷,奴婢不敢!王妃她真的......”
不等他说完,瑞亲王已经将佩剑举起,横在兰央脖间,目光犹如刀锋般的犀利,黑着脸一副火山快要爆发的骇人样,“你胆敢再胡说八道,本王即刻让你人头落地!”
兰央不停的打着冷颤,瘫软在地,喃喃道:“王妃的坟便在山坡之上!”
“哐当!”一声,宝剑落地,兰央再抬眸,景瑜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
十二皇子一个激灵,冲到景瑜面前,狠狠地揪起他的衣襟,浑身颤抖道:“她拖着病重的身子,不肯去雪谷就医,她怕再错过你,即使死,她只想再见你一面而已,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回来?现在她已经死了,死了!你还来做什么?”一字字说到最后,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景瑜几乎站立不能,心痛到已经没有知觉了,喃喃道:“鸢儿......”
蓦地,他挣开十二皇子的钳制,飞奔至坟前,跪倒在地,徒手开始挖坟。
他不相信她会离他而去,他还有太多的话没有跟她说,他们只是暂时的分离而已,等他将两国吞并,她便会回到他身边,不管她有何目的,他都不管,他只要她。
她不会死,一切都是谎言,她想惩罚他,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回来,所以,她伙同这些人,想让自己着急,对,是这样,她一向古灵精怪。
萧慕俊脸竟然微微一红,不自觉的挠了下脑袋,嘴角微抽,竟然觉得生杀予夺的瑞亲王此时很‘可爱’。
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在累垮了几匹马之后在天微亮时赶回了夏国,顾不得一身风尘仆仆,便来到了竹苑。
推荐紧闭的房门,房内竟然空无一人。
难道出去闲逛了?也是,她一向闲不住,嘴角一勾,在屋内环视一圈,有不少女子的衣饰,不远处的案几上,竟然还有一副画。
这是幅山水之画,画内有飞鸟与鱼,落款处写着:莫梓鸢。
姐姐啊,王爷终于来了,可是你却走了!
“轰隆隆......”明明刚才还艳阳高照,景瑜刚疾步跨出竹屋,突然间风云骤变乌云满天,竟然下起雨来,不是绵绵细雨,而是疾风骤雨,瞬间豆大的雨点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景瑜一路狂奔,衣襟缀雨,发丝垂肩,雨水顺着他的俊逸的脸颊滑落,眼前的那座孤立的新坟让他脚步一顿,视线触及那碑文上的‘莫梓鸢’,敢一人独自面对千军万马,一切事情皆在计划之中的的他忽然没有勇气再往前跨出一步。
他在害怕,他在颤抖,他无力去承受这个结果。
十二皇子右手持了一个酒壶,左手拂着碑上的字迹,感觉到凌厉的眼光掠过,他惊疑抬头,见景瑜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似地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一边徒手刨土,一边喃喃自语,雨柱漫天飞舞,像成千上万支利箭,势不可挡,雨水将指尖的鲜血迅速冲刷干净,十指连心,他却无任何感觉。
终于有棺木显现,他捧心提胆的将棺盖皆开,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雕满花纹的小坛子。
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喜悦充满内心,没有她的尸体,他们果然是骗他的。
景瑜凌厉地回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十二皇子,喉咙干涩的问道:“鸢儿到底在哪里?”
十二皇子吃力站起身来,慢慢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至棺木前,指着那里面的坛子,声音带了一丝嘲讽,“在哪?她就在这儿!”
“休得再欺瞒与我!”景瑜眼睛黑的如同被掏空了的大洞,杀气刺目的暴涨,直射入人心里去,抡起拳头与十二皇子两人打作一团。
兰央踉踉跄跄的赶来,见两人打的难舍难分,双方都负了伤,她知他们皆是莫梓鸢心中所牵挂之人,谁遭损伤,她在天之灵亦不会安心,虽他们皆为主子,但是此刻,她必须要做些什么,否则,黄泉之下,姐姐怎能安心。
思及此,她压着嗓子道:“你们要在王妃坟前自相残杀,让王妃在天之灵永不瞑目吗?”
话音一落,两人伸出的拳头皆是一愣,兰央见此方法奏效,继续道:“王爷,虽然奴婢也无法置信,但是十二爷并未欺瞒,王妃在昨日已经殁了,骨灰便装在那!”
景瑜浑身的血液通通倒流,过了许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既然!既然......”
兰央心中猛地一痛,全身颤抖如风中的树叶,“王爷,这是王妃要求的,她说不想躺在冷冰冰的棺木内,让尸虫腐蚀,变成一堆骇人的白骨,她说不想灵魂被禁锢在这具躯体里,她要回到属于她的世界去!”
景瑜听完,浑身犹如坠入冰窖中,缓缓转过身,内心过多的郁积和悲苦排山倒海往外涌出,尝见喉头的甜腥,硬生生咽下。
十二皇子见他犹如落魄的浪荡王孙,失却了势如狮虎的霸气,完全失去了一个王爷该有的仪态和风范,没了苦苦相逼的念头,吃力站起身来,慢慢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
雨停了,瑞亲王呆滞的坐在梓棺前,手抚过冰冷的雕花坛,将它抱在怀中,如若珍宝。
轻轻将它打开,一张信笺躺在其中,瑞亲王颤抖的捻起,女子娟秀的字体,是他所熟悉的温暖。
鸢飞戾霄汉,
心是伤归望,
只见山相掩,
有月多同赏,
瑜珮升青殿。
这是一首藏头诗,鸢心只有瑜。
容俊秀而苍白的脸上浮起诡幻的笑容,泪混合了哭喊落下,满地狼藉,是他不堪收拾的情债。
嘶哑悲痛的呼喊声,在这空旷的上坡上久久回响。
***
鼻翼中充斥着医院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有吊瓶滴答作响,伴随着一股阴冷的风,莫梓鸢猛睁双眼,印入眼帘的是带着镜框眼镜,一身白大褂的医生。
见莫梓鸢睁眼,那医生手中的钢笔一顿,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醒来了?”
莫梓鸢低喃一声,“金鱼呢!”片刻有不知身处何方的迷惘,却听那医生说道:“莫小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莫......小姐!”莫梓鸢喃喃重复这个词汇,忽地将手上的针管拔掉,赤脚跑到卫生间,望着镜中清晰的影像,这一刻,她才幡然醒悟,她回到了现代,自己如今是真正的莫梓鸢,不再是萧灵和夜雪。
“小莫,你......醒来了......”一个穿着皮草,高挽着黄色头发的妇人站在不远处,手中的羹汤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一朵暗红的瓷花。
“姐!”另有一声好听的女声响起。
莫梓鸢回首,是她的后妈秦简和她的女儿方燕,而瞥见墙上挂着的时钟,她清晰的记得自己出事的时间是6月24日,可如今才是6月26日。
“莫小姐能苏醒,真是医学上的奇迹,只是醒来之后,似乎有些失常,待会我帮她做个全身检查!”那白大褂的医生低声对一旁的秦简嘱咐了几句便走出了病房。
莫梓鸢望了一眼两人身后,随即问了句,“我爸呢?”
秦简与方燕一边将莫梓鸢扶上病床,一边告诉她,“你爸爸出差去了,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好好养病,等他回来!”
“嗯!”莫梓鸢温顺的点点头,犹疑道:“我怎么会在这?”
“你不记得了吗?你跟你爸吵架,赌气跑到了阿尔卑斯山滑雪,结果遇上了雪崩,还好被路人发现,才将你送到医院,你爸爸都吓坏了,这不,你昏迷了一日他就照顾了一日,只是公司那边出了事,他也是刚刚才走!”
在古代的一年光景,在现代却只是两日而已,那段岁月,难道仅仅是我昏迷时候的一个梦境?
手腕上传递的一丝冰凉让她倏然低头,一串晶莹剔透的紫色手链,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星星状的吊坠,而紫色的手链上面的花型犹如一只翩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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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藏头诗,鸢心只有瑜! (第2/3页)
爷,你为什么那么残忍!”
莫梓鸢忍住全身的疼痛,“兰央,老天爷不残忍,它已经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了!”
意识逐渐模糊,朦朦胧胧中仿佛看到景瑜微笑着对他说:“等到夏日凉快了,本王陪你来看紫鸢花开!”
我是飞鸟,你是鱼,我们终究躲不过命运的安排,飞鸟和游鱼注定无法在一起!”
微微支起身子,往门扉处翘首望去,她多希望在她离去这一刻,他俊秀的身影能出现,再看他一眼,也便足够了。
身子不堪沉重的想继续睡去,这一睡可能便是长眠了,心里眼里全是他的身影。明秀的眼渐渐失却光泽,粲然的笑容忽的一滞,再没有喘息的气力,全身瞬间失力的瘫了下去。
眼角一滴泪滑落下来。
众人措手不及,仿佛没了魂魄般,顾青松一步向前,探上脉搏,垂首道:“师姐,去了!”
“姐姐!”
“小丫头!”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响彻天际。
主帅大营中。
景瑜正闭目小憩,心口蓦地一窒,猛地惊醒,萧慕却跨步进来,边走边道:“王爷,十二殿下来信,灵儿在竹苑等你!”
景瑜噌的从椅上跳起来,又惊又喜,荒芜的心忽降倾盆甘雨,充盈的喜悦瞬间满溢,不敢确定的重复了一遍,“萧将军,你说鸢儿在等本王?”
“恩!”萧慕将信笺递上。
瑞亲王立即接过,将书信迅速打开,一目十行快速读完,忽的想到什么,将帅案上他之前忽略的两封十二皇子的八百里加急的密函一一拆开,内容与萧慕给的一致。
“萧将军,是真的,鸢儿她在等我!”景瑜振眉一笑,随即吩咐道:“萧将军,本王即刻回去找她,军中之事交付与你!”
“末将遵命!”萧慕从未见过瑞亲王竟然有这样的表情,末了加了句,“还请王爷,务必让她留下!”
景瑜重重的点头,竟然脱口说了声,“谢谢,大哥!”便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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