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家族之命 (第3/3页)
以耗尽,高句丽虽降,不久既反,炀帝三次东征,徒劳无功,白白葬送百万将士,国焉能不灭?”
“高句丽?”wen若嘴里嘟囔,想起大婚之时,都护府聘礼送来的雪参,方才有所印象,问道:“老先生,按常理而言,隋军十倍于敌,就算炀帝好大喜功,延误军机,也不该溃败至此。”
“高句丽自慕容氏入主辽东,已百余年,距zhong原远,隔海而望,地壤靺鞨,西有突厥,朝廷出兵征伐,水军跨海,难以重兵击之,步骑深入,粮草拖至千里,突厥一旦出兵,腹背受敌,且高句丽心腹之地,不在辽东,而是平壤、国内城、汉城,呼为‘三京’,远在鸭绿、汉江之间,隋军兵锋未及,只涉辽东,不足以威胁根基。如此遥远,强行纳为版图,毫无意义,后有太宗灭东突,解腹背之敌,高宗出兵跨海,一统百济新罗,灭高句丽,然经营数年,终是放弃,为何?其地民族性久已。”
“隋经二世而亡,也是难怪。”wen若口zhong喃喃,拾起酒樽,饮下酒水便默不作声,心zhong有所疑惑,自语道:“宇wen老先生要教我这些是为何?难道天下大势的兴衰也与宇wen氏族的存亡有关?”
未等wen若多想,宇wen孝直继续道:“炀帝后期,开凿运河,临幸扬州,此时zhong原已然大乱,炀帝不欲北归,士卒皆是关zhong之人,思乡迫切,宇wen士及引司马德戡率军弑帝于江都。炀帝崩后,诸侯分起,高祖起兵太远,支取关zhong,占长安,平薛举,定河西陇右。wu德二年四月,太宗攻王世充之洛阳,河北窦建德引兵来援,太宗守虎牢以拒。是有谋士力谏夏君,北上黄河,以图关zhong,假以围魏救赵解洛阳之危,实取关zhong。窦建德执意唐军决战,遂败,王世充亦降,zhong原尽归李唐,天下再无大患,虽有萧铣引兵顽抗,其地东至三峡,南尽交趾,北拒川汉,坐拥四十万之众,旬月被唐军李靖所败,更可况下游杜伏威、李子通之辈?”
wen若听着认真,躬身奉酒,宇wen孝直说得口渴,拿下便饮,又说道:“大唐兵行天下,功于四海。玄wu门后,太宗登基,老朽本是贞观十三年进士,名列三甲,次年转入门下省任职,然皇储之争剧烈,老朽任职数年便遭清洗,贞观十七年,太子侯君集谋反,未免与其zhong,老朽只得辞官归田。纵观贞观,太宗虽励精强国,芳流千古,但其好大喜功,骄纵劳民,亦为百姓所恶,观其战功,荡平东西突厥,降吐谷浑,灭高昌,皆无败绩,唯有高丽,重蹈炀帝之覆辙,皆无功而返。贞观后,高宗庸弱,初时,长孙无忌独掌权位而不能言,后又有wu后任意为之而不能止。上元元年,老朽官复原职,次年迁东宫詹事。调露二年,章怀太子因谋逆罪废为庶人,徙巴州,死酷吏之手,老朽守祠于此,亦不复出世矣。”
说道此处,宇wen孝直难掩胸zhong苍凉,转过身去,抬头凝望章怀太子像,举起酒樽,将酒水缓缓洒在地上。wen若本想劝言,却想宇wen孝直已在此深居几十年,这番情感,定是山高水远,绝非他三言两语所能劝动,故而沉吟一边,随后问道:“老先生可是西氏部族之长?”
宇wen孝直回到炉火前,将烫好的酒取下,倒在樽里,递给wen若,说道:“公子方才三问,第一问老朽已答,至于第二问,公子亦当领悟。我氏族故地山深lin密,又饶水草,本可孕育一强部,宇wen子弟根深叶茂,又是前朝王室,居交通,混胡俗,未免其壮大生乱,朝廷岂能安田以封?至于两氏合一,更是难上加难,若能避难于先,也是苍天眷顾,唉,也罢,不谈也罢。”
“老先生用几十年心血悟出此劫,定然不会有错,可wen若心zhong疑惑,当今天下,朝廷屯重兵于西北,为何藩乱出自东北?”
宇wen孝直摇着头,确信无疑道:“两朝三帝,皆出兵高丽,当朝国库充盈,远胜百年之前,皇帝又怎会弃高丽而不顾?皇帝既已封禅,如此千古之功,怎能错过?如今西北初定,南和六诏,吐蕃拉锯,朝廷必出兵讨伐高丽,然北有回纥虎视,zhong有契丹梗阻,朝廷欲取辽东,必先屯重兵于蓟,以雷霆胜势,灭契丹,阻回纥,破辽东,过鸭绿,直剿高丽三京。如此一来,蓟zhong成藩,时之早晚,然西南吐蕃掣肘,大军难以东进,久而久之,东北不战,其地必乱。”
“那朝廷为何不先攻吐蕃,再取高丽?如此一来,岂不两全?”
“哼!”宇wen孝直扬起酒樽,高举过须,一口饮下,叹道:“吐蕃虽悍,非不可破,其羌浑混杂,部落皆是胁从,而非心服,朝廷若早一举攻之,虽是凶险,何来今日之患?高句丽远,徒有军功,西域诸国,本不为患,朝廷固守安西四镇,一旦陇右被吐蕃所陷,又当如何接应?吐蕃恃青海之地为腹,易守难攻,居高临下,四镇安能固守?朝廷隔击万里,攻西域而纵吐蕃,只因西域富庶,吐蕃唯有牛羊,不足以满帝王将士之贪欲。”
“就算东北藩乱成患,以当朝国力之盛,竟不能平乱?wen若不信。”
宇wen孝直咳嗽两声,悠着长音回道:“纵观百年之变,太宗之时,边疆本无大患,始终开疆扩土,东征高丽,受制于北部薛延陀;高宗后,国力日衰,仍穷兵黩wu,兴兵追讨,初经西突厥,又征高丽,致使唐国兵力外扩,集于藩镇。wu后时,突厥再起,亦有契丹之乱而不能顾。眼下天下虽富,但究其国力,仍不足以东西两路进兵,若欲开疆扩土,只得动举国之兵而图一处,本该先除心腹,再取远夷,如此本末倒置,天下岂能不乱?想那wen帝之治毁于炀帝,始皇灭六国毁于二世,如此盛况,皆不过数十载,为何?盛世惑人心也。人言王朝崩于藩乱,究其根本,不如说是毁于奢靡贪欲,一人之功,万民之难,公子难道不认同?”
wen若痛心,道理皆是这般,可又无从改变,只得叹道:“帝王雄心,民之苦役,唉,自古以来皆是这般。”
wen若深感凄凉,与宇wen孝直对饮一樽,温酒暖怀,心绪稍有舒缓,续问道:“老先生几十年前复出为官,当年既已参悟此事,何不续以官身,告之族人,以求族人自保?”
“老朽也曾想过,只奈wu后执政,不得复出。当年徐敬业反,其党魏思温劝其直指东都,以救太子为誓,引四方豪杰反wu,徐敬业不知死活,取了金陵,妄想以长江天堑以拒朝廷大军。自此之后,天下再无大军反wu,老朽亦归隐山lin,无从归属。”
宇wen孝直见wen若沉默,手zhong晃着酒樽,开口问道:“老朽已是无用,若是公子,想要如何救我宗族?”
wen若双眼明亮,泛着火光,自嘲笑笑,望着头顶章怀太子肖像,凝噎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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