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撕心裂肺的惨呼声中,一条铁鞭不要命的抽向他。
而这,也是呼延正我的最后一句话。
霹雳般的刀光闪过,人,鞭,马,一起被中分为二,慢慢倒了下去。
"高将军死了!"
"呼延将军也死了!"
呼喝声中,如火的红马当先冲出,百余骑人马紧随在后,如狂风般卷向战场的西南角。
不是没有宋兵想要阻拦,可根本没人能够接下他的一刀。
简洁,凶猛,强悍,肃杀。
这一刀,就如冬日的草原一般,容不下任何软弱和退让,只有攻击和杀戮。
一刀两断,上半截身子连着半根断枪远远飞出。
惊呼声中,士卒渐渐散开,面前的阻力越来越小。
他根本不是人,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死神!
恐慌,绝望,再加上求生的欲望,宋军的抵抗,渐渐崩坏了。
但他根本没有在意这些。
两刀斩杀宋军两大高手,甚至都没有让他稍稍动容。
百余骑士为他豪气所感,不由自主,一起拔刀大吼道:"不要走了宋主!"
众多恶战中的辽兵,闻得此声,竟也都停下手来,一起嘶吼道:"不要走了宋主!"
宋兵此时已被冲的四分五裂,虽知皇上有难,却为辽兵缠的死死的,自保尚且不暇,又如何抽身前去救驾?
急奔之中,箭发如雨,那马车边的护卫,在急速的减少着。
并不是没有人舍生回头想要将追兵挡上一挡,可是,根本就没有人能挡下他的一刀。
惊呼声,惨叫声,血溅出的声音,刀砍下的声音。
所有这些声音,此刻都不如他的声音响亮。
"不要走了宋主!"
高立于马背之上,全不在意周围的流箭,那锐利如鹰的双眼,终于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
"不要走了宋主!"
屠杀又或受降,谁都可以做。
但是宋主,一定要自己拿到手中!
唯有将他拿下,过去几个月所做的一切,才能算是有了一个完美的收场!
经过今天之后,耶律休哥这四个字,将会永远成为辽人的传说,汉人的恶梦!
急驰之中,他忽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翻了个跟头,狂呼道:"不要走了宋主!"
回头,只是送死。
白白的送死…
当那马车终于变成一辆孤车时,他猛的打了一个呼哨。
十余名离他最近的骑士同时拔出刀来,狠狠的刺向自己的马股。
负痛长嘶,马儿不要命的狂奔出去,但在这些在马背上比地面上会更自然的骑士手中,它们的每一分狂怒与野性都没有浪费,自两侧绕出两个大圈后,整齐的列成一队,拦在了马车前面。
虽然说,他们都明白,在狂奔了这样久之后,又吃上这样一刀,这些马儿,只怕已不能支持到将自己带回大营。
可是,看向那黄色的车子,这些爱马如命的战士们,全都露出了笑容。
终于抓到你了…
追逐之中,他们离开战场已有数十里了,能够一直跟到这里的,加上他,一共有三十一人。
三十一名百战之余,如铁似钢的战士。
三十一双眼睛,一起盯着那车子,专注的目光,几乎要将那车子给烧起来了。
轻轻的吁出一口气,他笑道:"赵公,请出来一见如何。"
车子静静的停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笑意更浓,道:"既然赵公不肯赏面,我就只好得罪了。"喝道:"来人,请赵公下车!"
三名骑士应声而出,自他身后驰向马车。
拦在马车前面的十二名骑士动也不动,他们明白,元帅的命令不是对他们而来。
他们的任务,就是拦住马车的去路。
东边有一片树林,西面不远处,横着一条半干的河道。
耶律休哥和十八铁骑守在北边,马车要想逃走,就只有从他们的身上压过去。
(连地形也在帮忙,天意兴辽啊!)
三名骑士驱马行近马车,面上都带着笑意。
他们无不身经百战,没一个是粗心大意又或轻敌玩战之人,可此刻,他们却实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马车并不大,方才狂奔之中,围幕扬起,车中只有一个黄衣人,早看的再清楚不过。
那车夫似已吓呆了,抱着头,滚在车下,一动也不敢动。
为首一人掀起车帘,笑道:"陛下,请下车吧!"
他在陛下二字上咬音极重,讽刺挖苦之意,暴露无遗。
众人都大笑起来。
他却是最早止住笑意的,怒喝道:"阿鲁斯,你怎么了!?"
另两人至此方才惊觉,阿鲁斯的手,将车帘掀到一半后,竟就停在了那里,始终没有将之完全掀起。
惊呼声中,他们拔刀,退后。
他们的反应很快,可是,却不如刀光快。
悠悠闲闲的一道刀光,乍一看上去,好象也并不怎么快。
心里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们忽然觉得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看到彩虹呢?
当他们明白过来,这彩虹是以他们的鲜血映成时,他们已倒了下去。
东方旭日初上,华光隐现。
无论仗打的多大,人死了多少,它总是不为所动,来去自若的。
哗然声中,众人纷纷提枪挥刀,指向马车。
一路追杀至此,众人箭矢都已用尽。
阿鲁斯的身子并未倒下,掀到一半的车帘也未落回去。
车中那人。此刻已是看的明明白白。
那是约五十来岁的一个男子,长的说不出的优雅好看,不知怎地,偏又令人生不出轻视侮弄之心。
他右手握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布满古朴花纹,左手正在剑鞘上轻轻拂弄,点按挑拨。动作轻柔,满面忧伤之色。
车前弃着一把刀,却是阿鲁斯的,刀上血迹犹在。
耶律休哥紧盯住那人,一字字道:"赵--匡--义?!"语声竟有些凄厉。
那人轻叹一声,悠悠道:"今日之战,若论兵,大宋已是输了,但要论武,却还未知结果如何。"
"久闻耶律元帅是辽人第一高手,可愿与朕一战?"
朕!
宋人有千千万万,可有资格说这个字的,却只有一个!
果然是他!
大宋皇帝,赵--匡--义!
众人都看向耶律休哥,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便再强,也只是一人,又逃了一夜,一拥而上,怎么也砍死了他。
耶律休哥沉吟片刻,将掌中大刀缓缓挥起,道:"若是平时,休哥必尽力奉陪,但此时此地,休哥身负十余万大军之任,不能以身涉险,请赵公见谅。"
赵匡义微微一笑,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也不知他怎么动作,竟已如一缕轻烟般自车中飘出,立在马头之上。
耶律休哥亲卫所用的马,当然都是最好的马,无不是百里挑一,无不是桀傲暴烈,可此刻,被他踩在头上,竟是一动也不敢动,就如木雕泥塑一般。
不知何时,他身上的黄衣已落在车中,此刻的他,身着一袭白袍,高据马首之上,初升旭日照在他的脸上,真有若天神降世一般。
他孤身一人,面对着二十八名杀人如割草的高手,全无惧色,却好象,他才是这一切的主宰。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逃吗?"
"当你们的大军杀进来的时候,朕就知道,自己错了。"
"因着朕的骄傲和自负,燕云之地,将会继续为你们所有,数万健儿,也要成为高梁河畔的冤魂。"
"败势已成,不可逆回,可是,朕却知道,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尽量多的救回一些人。"
"兵为将胆,将是兵魂,耶律元帅用兵统军之能,比古之名将也不徨多让,但唯是如此,如果没有了元帅在中主持,辽国诸将便会失去处变之能。"
"只要将元帅引开,我军便还有机会退走,不至全灭于此。"
"而要引动元帅,当然要用大饵。"
耶律休哥只觉背上发冷,口中微苦,他明知此时每说一句话都是在助长彼之气势,动摇自家军心,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所以,你是故意让我发现你,故意将我带来这里?"
赵匡义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却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依我宋制,帝王巡游,当有车驾数八,一正七付,朕出车之前,先行将那七驾付车尽数毁去,元帅可知我是何用意?"
怒吼一声,耶律休哥的刀已劈出。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纵然宋军逃去,只要拿下这大宋皇帝,今日也算全胜!
面对那炽烈刀气,赵匡义全然无惧,在避开的同时,他仍然把这句话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只要杀去休哥公,三月之内,辽必有乱,那时候,就是我大宋夺回燕云十六州的时候!"
距离对他来说,就好象不存在,只一闪身,他已撞进了那群骑士当中。
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当先一人手中的长枪已为他夺去,反手一挑,平平无奇的一刺,却将追来的一刀破去,周围的骑士方将刀枪招呼过来,他却已又闪去。
只留下两具尸体,滚在地上。
无论什么兵器,只要被他夺到手中,就能用得好象用了几十年一样熟练。
无论怎样出手,只要一眼,他就能看破招式中的破绽,发出夺命一击。
最可怖者,他每杀一人,即将掌中兵器弃去,而每杀一人时,所用招式,也绝然不会重复。
当骑士们只剩下不到一半时,他飘回车前,笑道:"休哥公,这是为你准备的。"
右手向背后一抓,那古剑已落入他的手中。
缓缓褪下剑鞘,那如一泓秋水般的剑身现身人前。
"此剑名为'杀楚',乃刘邦退入四川时所铸,只是,终其一生,他也没敢用这剑和霸王一战。"
"休哥公杀性勇力,实不下于当年的西楚霸王,休哥公的耐心与智计,更远非一介勇夫可比,休哥公的血,配得起这把剑。"
一挥手,令所有的属下不得再动,耶律休哥将大刀平举至眉,全心全意,来迎接这一剑。
若论招式身法,自己或者颇有不如,但无论如何,他也不相信,正面相敌,这世上会有人能够胜过他的刀!
刀剑决。
刀断。
刀断了,人还在。
前胸,右臂,大腿,三处血淋淋的口子,向着他,也向着那些辽军骑士们宣布着这样一个无情的事实。
耶律休哥,败!
当认识到这个事实时,那些骑士齐声怒喝,不要命的扑了上来。
他们只是送死,他们自己也明白,但是,他们在冲上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吼着这样一句话:
"元帅!快走!"
没有哭,没有停,更没有阻挡或和他们一起赴死,毫不犹豫的,他反身跃回马背,双腿一夹,红马长嘶一声,急驰而去。
"唉…"
一声长叹,加上一阵惨叫后,一切又回复平静。
望着耶律休哥远去的方向,他自嘲的摇摇了头,喊起车夫,向南方行去。
后来,在上,胜利者们是这样记载的:
休哥被三创。明旦,宋主遁去,休哥以创不能骑,轻车追至涿州,不及而还。
终宋一世,再也没能回到这块土地上,当汉人重新成为燕云之地的主宰的时候,已经是四百年后了…
"干杯!"
"干!"
太湖边,惠山下,好大一片空地上,百余张八仙桌摆开来,千多名江湖汉子纵情吃喝,几百名青衣家人在各桌间穿行,不住手的上菜添酒,说笑喧哗之声,搅成一片。
只听几声咳嗽,五六个人走上一处高台,当先一人,身材高大,模样威武,却笑的甚是和蔼。
底下已有人在窃窃私语:
"喂,简大侠出来了!"
"等一下再喝,先听听简大侠说什么!"
"啧啧,一样是人,你看简大侠这模样,这气派…"
那简大侠双手抱拳,向四周略按了按,行了个罗圈礼,见群雄已渐渐静下,方笑道:"今日各位能给简某这个面子,简某十分感激,还望各位不要客气,放量尽欢,简某定然全力维持,千万不要出门之后回头说简某请客小气,缺酒少菜,啊?哈哈。"
底下纷纷哄笑,有几人大声道:"这是说那里话,简盟主太客气了。"
那简大侠笑道:"是准扬郑兄么?这盟主二字,须得大家公论,可不敢乱说。"
又有人笑道:"简大侠真是谦逊,但凡事都要顺个理来,简大侠这些年来,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不知救助了多少江湖同道,别的不说,单只是前月简大侠以大智大勇,揭破黄云流那斯的真面目一事,还有谁做得来?若简大侠不做盟主,我姓江的第一个不答应!"
那简大侠哈哈笑道:"是苏州江兄吧?久闻江兄豪侠爽气,义薄云天,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又笑道:"盟主云云,不过浮名而已,没甚么打紧,再者说,兄弟上月与黄云流一战,筋脉受伤,武功大损,此刻连两成力也使不出来,那配当武林盟主?"
那姓郑的大声道:"武林盟主,凭德不凭力,有什么当不得的,简大侠莫只要自善已身,不记武林同道啊!"
那简大侠笑道:"那里,那里。"客气了几句,自转身去了。
一片热闹中,很少有人会特别注意到角落处的一张小桌。
这一桌共四人。坐主位的是一个锦衣员外,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满面堆笑,衣着华贵。左手坐了一名精壮汉子,衣着甚是简单,虽是全身未露出一寸肌肤,却一眼看去,却让人感到,衣下的肌肉,必是如钢似铁。右手坐了一名干瘦男子,模样土气,但双目转动之间,却又显得甚为精明,腰间还别了把算盘。
那员外对面坐的是个青衣小厮,但有招呼之事,全是这小厮一人包下。
他们坐在一个极偏的地方,也不和人打招呼,只是在自斟自饮。
那姓郑的话音方落,那精壮汉子满面厌恶之色,啐了一口,道:"员外,这两人是什么来头?好生无耻!"
那员外笑道:"那姓郑的叫郑风,姓江的名江尘,便是近年来大大有名的"观风逐尘",史大郎一向只结交英雄好汉,自然不识得他们。"
那精壮汉子奇道:"观风逐尘?什么意思?"
那小厮忽地"扑"的一声,笑了出来,那干瘦男子也笑道:"便是观风向,逐贵尘之意,这二人极是无耻,最能奉承,又臭味相投,时时焦孟不离,以是得了这个外号。"
又道:"简一苍这厮为做武林盟主,竟连这等人物也要结交,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那员外悠然笑道:"无妨,就让他做上片刻好了。"
又笑道:"这些年来,这厮念念不忘,就只是想着这个心愿,也不知坏了多少好汉,行了多少恶事,便让他完了这个心愿再死。也教这些什么武林正道知道,区区武林盟主,在我等眼中便根本不值一提。"
忽地看向湖上,皱眉道:"那是什么?"
三人顺他目光看将过去,只见一条无主小船,正自向岸边漂来。
其时湖上并无多大的风,那小船上无人执桨掌舵,却似有人在水下推动一般,不住向岸边漂来。
待那小船漂到据岸数丈之处时,已多有人注意到了,那郑风却甚会凑趣,笑道:"今日简大侠做寿,浮船自来献宝,真是可喜可贺。"
他身后一桌上,一条紫衣大汉却皱起眉头,道:"不对。"
一名老者笑道:"解坞主,怎么了。"
那紫衣大汉道:"水下绝对没人。"
他说话不快,但却充满自信。
水面上的事情。十二连环坞的解空解老大,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小船越漂越近,解空道:"我去看看。"一抬脚,将自己的凳子踢了出去。
那小船此时离岸尚有数丈,那凳子飞至半空,碎为数段,解空身形展动,在碎木上点的数点,已站到小船头上。
岸上欢声雷动,纷纷道:"解老大好俊的身手啊!"
正在此时,忽有一个幽幽的声音道:"解空…是吗?当日,也有你的份啊!"
解空一听到这个声音,脸色蓦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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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飞扬跋扈为谁雄 山登绝顶-我为峰 (第2/3页)
又道:"他兵伐北汉时,刘继元前后使者相继于道,都被我一一绝回,宁可坐看北汉灭国,也不发兵相救,你们那时多有不满,我都不理,此刻,你们可能明白我的用意?"
那老者惊道:"元帅可是从那时就定下了诱敌深入之计?"
那人大笑道:"不错!我已不想再靠北汉与宋人周旋,我要直接将宋主击败,明天,我会用一场胜利让宋人永远绝去对燕云十六州的妄想!"
众人伏于地下,再不敢言,那两个老者对视一眼,心中闪过的却是同一个念头,
那么说,只让天怍王带一万兵去救北汉,也是这庞大计划的一部分了?
当那一万健儿出征时,这满面笑容为他们壮行的大元帅,已决心以他们为弃子,将宋兵引来这高梁河畔?
背上冷汗冒出,两人已不敢再想下去,开始加入到称颂的行列中去。
死者已矣,再想也是无用,最重要的是,不要让自己太快的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去。
这个永远不败的大元帅,虽然如猛虎般危险,可是,现在来说,他的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众人交相称颂声中,外面渐渐热闹起来,却是已有士卒领到酒肉,开始吃喝。
那人大笑声中,踏步而出。
方才还一片死寂的帐篷,因着那人的几道命令,已然活跃起来。
那人大笑道:"儿郎们,随俺唱个曲子!"朗声道:"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这本是东魏高欢所制之曲,虽是敕勒之歌,但质朴粗犷、豪迈雄壮,辽人爱之,多能唱颂。
哗然声中,各营将官为首,众多士卒们一起高唱道"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高歌声中,那人大笑着回到帐中,道:"我先睡了,四个时辰后喊我。"
两名亲卫答应声中,其它将领知机退出。
那人转瞬就已睡去,嘴角却还带着粗豪笑意。
四个时辰,只要再等四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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