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十八章 弹剑奏歌作苦声 七十老翁何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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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难行,不见人烟,可她却是全不在意,如履平地,更不时停下来,左顾右盼,饱览山景。

果然不愧为五岳之首,确是不凡,只是,要和我们衡山比,那还是差得远啊…

在心中做着根本谈不上公平的比较,这女子满面笑容的,一路寻途访径,直向山顶行去。

"站住!""请留步!"

呼喝声中,两名道士自路边抢出。

当两块墓碑立起后,花平一语不发,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方道:"飞玲…我们走吧。"

他的语声极是沉重阴郁,与平日大为不同,齐飞玲为他语声压的一滞,方道:"去那里?"

花平嘶声道:"去报仇。"

齐飞玲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战,却仍是点了点头,挽住了他的手臂。

崎岖的山路上,一个绿衣女子正在上山。

绿衣女子并不惊慌,依言站住,却未道来意,只是盯视着这两个道士。

这两名道士见她不开口,又被她看到不大自在,一个年纪略大些的先道:"请问姑娘,究竟是那里来的,何事访我泰山?"

那女子并不开口,只是嫣然一笑。

她笑容极是明艳,两名道士都看的心中一荡,一时之间,几乎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总算清修之人定力甚好,顿时回过神来,那年长道士已有些不耐烦,却又知道今日泰山之上实是龙行虎过,生怕得罪错人,仍是忍着道:"请问姑娘,究竟是那里来的,何事访我泰山?"

那女子见他又问一遍,方笑道:"若是无事,便不能上山了吗?贵派几时将泰山买下的啊?"

那两名道士面色大变,同时退开数步,剑已出鞘。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要比剑么,好呀。"右手一振,已将剑提在手中。

那两名道士呼哨一声,双剑并举,攻了上来。

那女子只一笑,宝剑斜斜掠起,不过三招五式,已将两人攻得左支右拙,狼狈不已。

她剑光渐渐圈向一处,那两名道士吃迫不过,身不由已,渐渐靠向一起,他二人原有联剑之法,却被逼得无法施展,更几度自相碰撞,险些为自己所伤。

那君问,至少他就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

将两人入土的过程中,花平始终只是默默出力,连一句话都没说,齐飞玲看着他,很害怕。

不过几月之内,先后失去了父亲,师父和生于斯长于斯的玉女宫,齐飞玲的心中,充满了恐惧。

你,一定要挺住啊。

如果再失去你的话,我就真得是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句话已是不轻,两名道士都勃然变色,那年轻些的已一手按在剑柄之上,却被那年长的用眼色止住。

那年长道士心道:"今日是本门的大日子,不知有多少名门高人上山,这女子孤身一人,又这般胆大,不知是什么来头,莫要轻举妄动。"因又道:"今日是我泰山派掌门即位五年大典,数月之前,便已遍发请帖,姑娘如是执帖而来,还请示下如何?"

他这一番话说得已极是客气,那女子却恍若不闻,只笑道:"若拿不出帖子,难道我便不能上山?"

那年轻道士似是甚为暴躁,忽然抢声道:"今天玉皇顶上不知有多少宗师大侠,岂能顺便上来个人就和他们同席?你若拿不出帖子,凭什么上去?"

那女子沉下脸来,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今天倒还非要上去看看!"

再斗得几合,那女子清叱一声,道:"撤剑!"剑尖一晃,已是点向那年轻道士右手"尺关"穴,她恼这人出口无礼,要先去了他兵器。

忽地听得一声长笑,道:"撤不得!"只见青影一现,一道人影直撞进来,竟是不躲不让,双指一并,直弹向剑尖上。

指剑未遇,他指上劲风已将剑尖逼得略略歪开,那女子暗暗心惊,心道:"这竟是谁?"

她方才见这两个道士太不成器,手上只用了三四成力而已,虽然如此,这人竟能只用二指之力,将她钢锋迫开,这份修为,实是惊人,她却不大服气,剑尖借着这一指之力,向一旁荡开,划出一个弧线,斜劈向那人项间。

她此刻已知那人实是劲敌,出手全无保留,那想那人竟全不回守,只一声长笑,双手一分一合,竟生生振起一团急风,直扑那女子肩头。

这一下来得极快,竟是后发先至,已攻到那女子中路,她知自己一掌之力不足御敌,迫不得已之下,挥剑回守,只觉手上一震,压力竟是不小,心下更惊:"这斯好深的功力,难道竟是王家那一房的长老到了?"

她虽自料尚有许多精妙剑术并未使用,但此人功力深厚,远胜于已,再斗下去,那也无趣,自己毕竟不是为着争斗而来,当下将剑收起,退开几步,待要说几句场面话时,一眼看清那人相貌,顿时又有些发愣。

那人相貌英挺,一眼看去,最多三十出头,那里是她想象中的垂垂老者?

那两名道士也已看清那人样子,却是惊讶尤胜那女子,竟同时翻身拜倒,恭声道:"参见掌门!"

那人只一摆手,道:"罢了。"

又怒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不得轻易无礼,你们都忘了吗?今日是我来得巧,不然的话,咱们泰山的脸都教你们丢尽了!"

那两名道士伏在地上,听他教训,连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发作了一番,方向女子笑道:"在下泰山刘补之,请问这位姑娘,可是玉女宫的师妹?"

那女子定定心神,躬身笑道:"在下玉女宫朱燕,见过刘掌门。"

她偷眼看看刘补之面色,又道:"方才实是多有得罪,还请刘…"

她话未说完,已被刘补之挥止,笑道:"是这两人不晓事,无礼在先,怎能怪着刘师妹?"

又道:"这几日间华山,雁荡的几位前辈都到了,我算着时间,觉得贵宫的人也该到了,是以叫他们格外留意,莫要轻侮了贵客,却仍是出了漏子,真是没用。"

又道:"请问贵宫来的是那一位前辈?"

朱燕笑道:"听刘掌门意思,是觉得我不大够格来道贺了?"

刘补之怔了怔,看看她,忽地一拳擂出,直取朱燕小腹。

他这一拳来本是极为莫名其妙。朱燕却是早知有此一击,右手挥出,指似兰花,戮向他臂弯"曲池",同时腰只一拧,长剑连鞘荡起,竟是不偏不倚,直刺向刘补之"关元"穴。

刘补之见她仓促出手间,认穴打穴仍是精准如斯,微微一笑,却不变招。

朱燕方点到他"曲池"穴上,忽觉一股大力自他穴道上喷涌而出,极是庞巨,竟将她右手震得一阵酥麻,那里还发得出力?鞘尖虽是撞上了他"关元"穴,却见他全无反应,那自是一般无功了。

刘补之的拳此时离朱燕小腹不过毫厘之差,却凝住不发,只一笑,直起身来,正色道:"贵宫的白姑娘和刘姑娘,都不是姑娘对手吧?"

方才两人虽只过了一招,却已心知肚明:刘补之的功力固然远胜朱燕,但论到出手如电,招数精妙,却是不若朱燕,若朱燕宝剑出鞘,这一战,谁胜谁负,谁得便宜,那仍是难说的很。

刘补之心下暗暗佩服,心道:"玉女宫果然有些门道,忽然出了一人,便这般了得,难怪年纪轻轻,便能独当一面,代表玉女宫行事。"

朱燕此刻,却也正自盘算道:"刘补之一向名声不著,谁想功力竟是这等惊人,便是四五十岁的各派前辈中,能有这等修为的,也是不多,他却是怎生练得?"

两人都有些惺惺相惜之意,一时之间,都未说话,那两个道士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些纳闷,却又不敢开口。

还是刘补之先回过神来,笑道:"既如此,在下理当一尽地主之谊,若师妹不弃,咱们便一同上山如何?"

朱燕嫣然一笑,道:"如此便偏劳刘掌门了。"

刘补之哈哈大笑,在前引着,两人上山去了。

本来掌门即位五年,并非多大之事,武林旧例中,少有以之惊动同道,但一来泰山派背后有王家相佐,大些门派已是无不知晓,二来泰山派此次搞的声势甚大,一般门派却也不值得强要不给它面子,是以此次即位五年大典,竟是四面来客,八方遣礼,搞得隆隆重重,还要胜过许多门派交替之事。

朱燕提前了两日上山,已有十数家掌门长老到贺,到得第三天正午吉时之前,已有近百名宾客到贺,其中不乏名门大派,便连少林武当也均有人礼到场,朱燕

心下暗自度算道:"泰山这次把声势搞的好大,若只为着一个接位五年,实是无谓的紧,只怕倒是另有图谋。"但刘补之为人却甚是深沉,朱燕虽是时时见着他,却只见着一张和气笑脸,那看到出半点端倪?

这一年的黄历上,六月初三正是个大大的好日子,泰山派早将诸事安排得当,未及正午,百余名弟子已是跑上奔下,忙个不停,眼见到正午将近,玉皇顶上,数十张桌子已是按序排开,诸色酒点早铺排的齐齐整整,只等吉时一到,便要开席。

待到日头渐中,各门各派的宾客各有泰山子弟引领,一一入席,眼见得十之九八皆已有人入坐,只待开席,只一桌离主位甚近的位子却无人入坐,有些乖觉些的已是各以眼色相询,却都不知这是何方神圣。

玉女宫身为江湖两宫之一,非同小可,朱燕自占了一桌,正坐在那桌对面,她心下也是甚为好奇,却又不便相询,只心道:"待会开席时他们总不能还不到吧?"

朱燕坐的位置很是尊重,她孤身一人入坐,又甚是年轻美貌,更兼无人识得,那也极是扎眼,下面早有人吱吱喳喳,议论起来。她虽听不清楚,却都看在眼里,只是一笑,并不在意。

刘补之看在眼中,眉头微皱,忽地折到朱燕席前,朗声道:"朱师妹,昨日竟是忘问了,贵宫林宫主以前曾提到之事,不知怎样了?"

二人昨天却那提过什么林怀素之事?朱燕微微一怔,却见机得快,已是笑道:"敝宫主曾有言,此些些小事,何劳挂齿,倒让刘掌门费心了。"

刘补之见她知机,甚是欢喜,却笑道:"即如此,倒是在下过虑了。"便向别桌招呼去了。

下面众人方知朱燕竟是玉女宫之人,无不大奇,却慑于玉女宫之名,轻薄之言少了许多。

朱燕微微一笑,自倒了杯茶喝了,看向刘补之,微微颔首,动作却是甚小,若不留心,决看不出。

刘补之却如看不见一般,竟向后面去了。

再过得一时,他换了一身大红衣服出来,威风凛凛,站在中央,先看看那桌空席,眉宇之间,微见憾意,方看向司仪,那司仪正要开口,忽听到把守弟子大声道:"玄天宫姬二宫主到!"

刘补之闻声一喜,竟是亲自迎了出去。

朱燕方知那桌竟是为玄天宫所设,心下方释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

要知玄天宫与玉女宫同列"江湖两宫",一向不相上下,而在北地武林中,影响势力,那是远远胜之,泰山派与之原是有些过节,玄天宫若是不来相贺,那也寻常,如今竟是姬淑礼亲自驾临,那实是给足了泰山派面子。

场中宾客听得竟是姬淑礼亲至,也都嗡嗡轰轰起来。

不一时,只见刘补之满面笑容,引了三个人进来,当先一人正是姬淑礼,后面跟着两个青年男子,年纪都不甚大,英气勃勃,顾盼之间,凛然生威,朱燕心下一惊,想道:"这两人不简单啊,一个想是苏元,另一个却是谁?"

底下却也多有与玄天宫相熟者,已有几人笑着招呼道:"苏老弟,好久不见啦。"(朱燕心道:"果然是他。")却没人和另一人招呼,那人也不以为意,只是默然跟在姬淑礼后面。

他面色冷冷的,一丝笑容也无,和苏元大不相同。

待走到北首一席时,他忽地神色一凝,眼中寒光闪现,却被苏元看在眼里,只一笑,搭着他肩头,说了几句话,两人过去了,那桌人却甚是紧张,为首的还好,他身后两人竟已将兵器握在手中。

朱燕虽不认得那桌人,方才却有听到介绍,知道那为首的唤作朴英,乃是山东运城一带帮会之首,心道:"似这等小帮小会,那有胆子去惹玄天宫?难道那人竟不是玄天宫的人?"忽地想起一人来,面色微变,心道:"难道是他?"

随后各各入席,却也没什么好说,无非是些繁文缛节,陈词滥调,来贺宾客多是老于此道之人,倒也罢了,朱燕却是大不耐烦,心道:"着实无聊的紧,早知如此,真不该来。"

刘补之却似知她心事,向这边桌上斜斜一瞥,微微一笑,似是安抚,又似是相劝,他神色本极肃正,这下眼神使得甚快,旁人多不知晓,朱燕心下微微一动,心道:"他对这桌很在意,是想和我玉女宫有什么合作之事吗?"却不愿教人看出形略,低头避开刘补之视线,自捏了颗果子吃。

刘补之见她低头,神色微微有些失望,却只一闪,便又若无其事的自向后面去了。

此等礼仪本有一定之规,待到大礼一毕,便当遍谢各路宾客,却未必非要是掌门亲自开口。

要知他已站了一天,便是人之常情,也该要喝口水,吃些东西了。

只见一个矍烁老人站到场中,朗声道:"今日是我泰山派的好日子,多谢各位远道来贺,俺在此先谢过了。"说着便是团团一揖。

他却甚是有名,周围宾客多有识得,慌忙站起还礼,一时之间,极是热闹,有些个后知后觉的,已在小声议论道,"他不是王七公子吗?几时入了泰山派啦?"

王灵机将周围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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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弹剑奏歌作苦声 七十老翁何所求 (第2/3页)

在这些地方…

将阴灭之力自足尖迫出,每一点水,便即凝起一团薄冰,虽然随之便会被他震碎,可是,便是那些微反挫之力,已足够他的身形再次腾起。

三起三落,花平已扑至小船近前,此时,离君问二字道出只是片刻,秦飞的胸口,才刚刚有血点渗出。

"速退,此人不可力敌!"

狂吼声中,秦飞的双臂,如两条雷龙般,不要命的袭向君问。

自己已是没救了,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当霹雳手的功力尽情发挥的时候,区区一只小船,又怎捱得住,抗得下?轰然巨响声中,那小船已是片片碎裂,溃不成形,那船夫还未惊呼出声,已摔进水中。

当船身不足以负荷这一招威力的时候,接下来的变化,也就成为了一种必然:

"哗!"为秦飞真力所激,周围的湖水竟是冲天而起,化作一圈水墙,花平的身形撞在水墙上,只觉猛的一滞,跟着,便有一只手自水墙中探出,不偏不倚,按在了他胸口上。

花平只觉胸口一闷,一口真气再也接不上来,竟"砰"的一声,掉进了水里。

在落入水中之前,他隐隐约约听见了这样几句话:

"看你面上,今天就放他们一马,你安心去吧。"

花平的最后印象,是一个托着船夫,踏水而去的背影,以及,在自己面前,慢慢沉下的,秦飞的身体…

真是,不甘心啊…

当花平醒来的时候,已是在陆地上了。

在他身边的,是已经哭得不成人形的齐飞玲。

虽是已有心理准备,可是,当亲眼看到再也不会醒来的岳龙时,花平仍是一阵天旋地转,几乎一头栽在地上。

君问,究竟是什么人啊?!

岳龙的身边还留了一张纸,一张有着权地灵笔迹的纸,那上面,写着权地灵对花平下的"逐书"。而这原因,花平与齐飞玲也都明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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