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还在往宫内涌,李修远回头望一眼渐露败势的燕军,急声道:“陛下若不保全性命,谁人去图复国大计?”
安凌陌苦笑,不过是痴话,坐拥江山时满朝文武都不肯竭力舍命去守,国破家亡,谁又肯同他孤注一掷地去复国。
身后兵戈声忽逐渐止住了。
李修远不由回眸,适才混战的士卒让出一条路来,有人自宫门外进来,一步一步缓缓到中央站定。
是苏鸢和祁皓,她贴在他身后,一把弯刀就抵在他喉上,“叫你的人都退出去。”扬声说给所有人听。
“李愿!”安凌陌疾呼一声,上前扶住他。自幼便是李愿陪着他,从不受待见的六皇子到父兄皆亡年幼践祚的天子,从大权旁落的傀儡皇帝到生杀予夺雷厉风行的君王,这一生风起云落他都在自己身边,仿佛他这一生便是为自己而活一样,最终,也是为自己而死。
安凌陌眸光狠厉扫过诸臣,要将人寸磔一般,往日朝堂上的君君臣臣不知有多可笑,不过是一个万户侯便可弑君,为九五至尊的位子便有人搅得生灵涂炭。
城上燕军冲下城来同叛军混战在一处,你死我亡,昔日威严庄重的皇城已成修罗场。
李修远急急拉了安凌陌,“叛军已破宫城,臣护送陛下出宫。”
安凌陌轻轻摇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诸臣可叛大燕,朕不可叛苍生、不可叛先祖。”
祁皓右肩负了伤,血洇湿了半副甲胄,面带愠色地挥了挥手,攻入宫内的叛军依言退了出去。
“鸢儿。”安凌陌起身,遥望着她皱了眉唤道,话底浸了伤心,他千方百计地送她走,她还回来做什么。
苏鸢深深看他一眼,还好,他尚好端端地立在她面前唤她一声“鸢儿”,国破家亡,他形容落魄,到底性命周全。临别前她甚至不敢奢念此生还能再见他一面。苏鸢心底酸涩,几乎落下泪来。
她飞马赶回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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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僵持不下的时候,宫门轰然塌了,叛军已浪潮一般涌了进来,有人一面高呼,“取景宁帝头颅者,封万户侯。”
大燕亡了。
众人怔然间,适才作壁上观的燕臣中,忽地窜出一人来,夺过涿霜手中的剑,朝着安凌陌劈去。是胡庭正,他不奢求食邑万户,只求自全性命,杀了困守宫城的天子,好去向祁皓邀功。
李愿就在安凌陌身侧,一个闪身挡在他身前,结结实实挨下这一剑,从左侧脖颈直劈到右侧腰际,是下了死手的。逆臣弑君,李修远近前一剑杀了胡庭正。
李愿回眸望一眼安凌陌,惨淡一笑,身子瘫了下去,已没了生息。
终章 追随寒日到虞渊 (第2/3页)
,恨声道:“言降者,斩。”
李修远瞬时明了,一众朝臣为自保竟敢胁迫天子纳降,犯上作乱,大逆不道。他猛地起身,右手就势按上了剑柄。
郑攸快他一步,上前按住他拔剑的手,“大燕覆亡势不可挽,将军何必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李修远一双狭长眸子死盯着他,盯得人心生寒意。郑攸缓缓松了手往后退,一柄长剑骤然追了上来,狠狠没过胸膛,自后背穿出。两朝老臣,名高位重,还未及出声便歪倒在其余朝臣脚边,身下迅速漫开的血泊触目惊心,骇得众人悚然后退。
李修远抽回剑,剑尖犹滴着血,眸光冷冽地扫过诸臣,“言降者,斩。”重复着君命,话里腾起杀机。安凌陌身侧拉扯着他的臣子悻悻松了手。
宫城外,叛军拉出了冲车,粗重的撞木一下下砸在宫门上,势不可挡,城内燕军死死抵着宫门。
安凌陌从容道:“将军只管战,朕在此处,必与众将士同生共死。”
李修远紧紧咬牙,低眉拱手,“臣,领旨。”他折身往城楼上去,一步一步,身后日光浸过烽烟,倾颓寒瑟如晚照。
都知晓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依旧要去战,不死不休,为的不止是一座气数已尽的江山,是可鉴日月的忠义,是死而不朽的气节,是对家国天下的悲壮的守望。
一丈远,身后有人喝道:“李修远。”
他顿足回身,是涿霜——不知何时入了宫,一柄剑横在安凌陌颈间,冷眼看着他,威胁道:“开宫门。”
群臣怔然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袖手立在一旁,呆若木鸡。
安凌陌却面色如旧,从容理了理衣衫,大有慷慨赴死的架势,颈间利刃擦破了皮肉,渗出血珠来,“朕乃天子,不辱于贼人之手,朕自己来。”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宁可自裁。
涿霜有些气急败坏,只冲李修远道:“将军莫忘了与阁主之约。”
李修远紧了紧手中的剑,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早该杀了你的。”阮轻痕暗中曾找上他,许以高官厚禄,要他助祁皓谋逆,名珍美姬不知送了多少,连削金断玉的涿霜剑都舍得割爱。他假意应下了。
利欲熏心的逆臣他做不来,若非对涿霜有情,也不会留她至今日。
涿霜不理会,仍道:“开宫门。”天子性命系于她手,不信不能逼他就范。
安凌陌看见李修远执剑的手微微发颤,晓得他心内波折,微叹一声,“朕累国累民至此,无颜苟活,将军毋以朕为念。”
撞木仍不知疲倦地撞向宫门,沉闷地“咚”一声,仿佛垂死皇城的一声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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