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凌陌就倚着廊柱而坐,紧紧拥着气绝多时的苏鸢,腹部深切了一柄弯刀,也没了生息,不知是殉国还是殉情,令人唏嘘。
天下大势,尘埃落定。祁皓身侧副将有了悲天悯人的心境,低声问,“将军看,可要合葬?”
他肩上的伤隐隐作痛,错牙一笑,阴恻恻道:“不,不许合葬,废后焉能入皇陵。将她尸身随两军战死将士一同火化。”他终究恨她背弃了自己。
江山易主。
祁皓志得意满地走过御露台,走过丹墀,走过太极殿,走过勤政殿。
楚归淼在崇安寺山门前踯躅良久,终究还是了回了金陵城。他心怀家国天下,纵使没有官职没有兵权,也慷慨悲歌去赴死。
宫中形势已定,李修远与麾下一万将士皆力战而死,无一举降,无一生还。祁皓立在宫城上,看着城下的一人一骑,有些费解——这样一个无能的君王,治得大燕江河日下,哪里值得人前赴后继地以命相殉?
意兴阑珊地一扬手,城上的弓箭手松了弓弦,一代名将楚归淼旋即万箭穿心而死。
祁皓负手遥望遍地硝烟的金陵城,勾唇道:“金陵风华,可惜了。”
有士卒走来,到祁皓跟前见过礼,道:“禀将军,找到景宁帝了。”在太医院前一处游廊内,祁皓匆匆赶去。
勤政殿的金丝楠木翘头案上有一只匣子,里头是一管玉笛,沉黑剔透的墨玉,上刻有“碎音”二字。
是苏鸢的东西,被安凌陌珍而重之地摆在案前。祁皓莫名动了气,挥剑劈下去,玉笛霎时粉尸碎骨,连同笛中的少年,一齐魂飞魄散。
后人记取,燕国覆亡时正是烟花三月,满城芳菲色,可惜遍地烽火,零落了漫城桃花。
她偎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想,想这样也好,没有背叛,没有辜负,他们相偎相依,纵死也魂梦与君同。不似前世,他们堂前对饮,猜的,是酒里有没有毒。
安凌陌下颌抵在她额上,满面泪痕,低声道:“朕从来都知晓你的心意,是朕不好,朕嫉妒楚归淼。引弓策马、百步穿杨,他懂得你的好,你们珠联璧合,朕连弓都拉不开……”
他喋喋说着,缓缓低眸,怀中人已没了生息,面容苍白又柔和。
“鸢儿……鸢儿……”他肝肠寸断地轻唤,杜鹃啼血一般,直至哑了喉肠。
为什么还要回来啊……
终章 追随寒日到虞渊 (第3/3页)
时城门紧闭,越不过十丈高的城墙,她急得要发疯,城中皆是李修远的兵马,杀了天子向新帝换一世富贵易如反掌。她担心他被逆臣所害。少顷叛军兵围金陵,李修远率军拼死抵抗,她心中才安定下来。
苏鸢右手执刀,架在祁皓肩上,刀背压在他伤口处,弯回去的刀尖便抵在他喉上,她右手一颤便是见血封喉。只是她腰上有伤,左手死命按着,血仍顺着月白裙角滴到地上。
祁皓面目阴沉,冷冷一笑,“我救过你性命,你不能杀我,这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的,前世已还清了。”苏鸢面色惨白,贴到祁皓后背上,手臂绕过他的肩,换了刀刃抵着他的喉咙。她几乎是倚着他才能站稳。
祁皓只觉身后衣衫被温热的血打透,她腰上的伤竟那样重了。
祁皓指挥三军攻打宫城时,忽瞥见伏在屋顶的苏鸢,接着一柄弯刀便迎面飞来,他匆匆侧首,弯刀便狠狠劈在了肩上,深可见骨。苏鸢飞身过来,他身侧护卫齐齐发难,一记暗器狠狠钉入她腰际,直至她的弯刀贴上他喉咙,众人才不敢再轻举妄动。
才有了现时现地的一幕。
城上立了三五个人,都是昭月阁的杀手,伺机营救祁皓。涿霜仰首,一眼望见城楼上信手摇折扇的阮轻痕,连忙找了过去。
苏鸢环顾一周,“教你的兵马都退出金陵去。”她气息不稳,不知还能支撑多久,急着逼祁皓退兵。
“我退兵,大燕便能起死回生么?愚不可及。”觉察到她身子蜷了蜷,祁皓眸光一闪,猛地抬手,一把死捏住苏鸢的手腕,趁她使不得力,挣开她的钳制。
苏鸢脚下不稳,身子一歪,跌入飞身上前的安凌陌的怀抱。
李修远觑准时机,提剑冲了上去,祁皓拔了剑匆匆应战。适才退出宫外的叛军又蜂拥而至,与燕军混战在一处。
她流了那么多血,洇湿了整副裙面,安凌陌心惊肉跳,横抱着她一路往太医院去。半途听得她轻声唤自己,“安凌陌……”
他又气又怕,“你还回来做什么……怎么就不明白朕的心呢……”
她气息奄奄,却仍旧在惋惜,“差一点儿,差一点就能逼他退兵了。”
安凌陌步履匆匆,几乎要哭出来,“只要你安好,国破家亡朕都无憾无惧。”
苏鸢眼角淌下泪来,抬手抚了抚他的脸,泣声道:“楚将军的七宝手串……不是我送的……我不喜欢他……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只剩最后一口气,她也在向他剖白自己的心意。
安凌陌步子顿住,潸然泪下,喉头哽咽得说不上话,半晌才道:“朕都知晓,是朕不好……”他心口针扎一样的疼,也不知当初怎么想出这么个昏招,伤她这般深。
苏鸢闻言浅浅一笑,气息微弱,断断续续道:“当年在天坛外……我义无反顾地跟你走……该有多好……”
阅读惑世权后最新章节 请关注读下小说网(www.duswx.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