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 (第2/3页)
那一回,我們入定三百年,一朝出定,皈依師父早圓寂去了,想是素有佛陀遺訓“以戒為師”,故而他老人家竟連個口信也不留給我倆。師父修行的舊址上蓋了一座佛寺,我們念著師父的好,想進佛寺參拜,也好緬懷他老人家,便化作人身,仔細穿戴整齊,帶上香花、鮮果往佛寺裏行去。
我們這數千年時光沒有白過,自問相貌舉止皆變化得宜,不帶半分妖氣,怎麽看都是兩個尋常進香的凡間少女罷。可是才進了大雄寶殿,佛祖與諸位菩薩尚無甚意見,卻有個後生和尚劈頭就從佛像後面跳出,拽著串佛珠朝我們砸來。“妖精好大膽子”——這是識真和我們說的第一句話,接著可想而知,便是什麽正邪誓不兩立、妖精褻瀆佛門之類的罵詞吧。那時候的識真真是能説會道,兩瓣嘴皮子竟然比村口老張磨的刀子還利。
我們一睜開眼就丟了個好師父,眼看日後無人管教,指不定哪天要出亂子,正煩著呐,沒成想竟來了一個小和尚追在我們後頭,直追到九霄雲外還劈里啪啦地語出不遜。我聼得直挑左眉,而白嵐則把個粉潤的眉額皺出道鴻溝來,硬是憋住不發作。我忍不住,按住雲頭,便想轉身還嘴。就這緩一緩的工夫,識真以爲逮住機會,當即散開佛珠,鋪開天羅地網,意圖逼我們現出原形,好聽任宰割……
説到底,我們也修行了上千年,怎麽可能那麽容易給摁扁呢?一場鬥法下來,小和尚終于發現我們也熟識佛理和大陀羅尼,對他由始至終均未動殺念,如此才肯耐下火氣,將那張刀子嘴消停半會兒,聼我們的解釋。
自此,我們便多了一名朋友。
我想,如果不是我那兩句“何謂衆生,何謂平等”、“無緣大慈,同体大悲”說得是時候;或是迎面吹來一陣罡風,叫我的話傳不進識真的耳朵裏;又或是白嵐和我隨便哪個先沉不住气動了殺機,估計那會子的識真還真的能不依不饒地跟我們鬥到天荒地老。當年識真小師父才十六嵗,神通廣大,確實有那個本事,而我倆也不樂意做那省油的燈。
只是執拗地動那口氣,為的啥呢?我們雖然並非人類,但那天進佛寺,不過爲的是禮佛,順道緬懷恩師,別的什麽都不想幹——不想殺人放火,不想亂扔垃圾,更不想在佛寺裏順手牽羊……我們連香火都沒帶,正是因爲看見廟堂不大,不想香火的煙把佛像給熏黑了。難道就因爲我們墮為蛇身,任誰看見我們的影兒都該硬生生地轟得半死不活?笑話,那跟斷人慧命有什麽兩樣。
最記得當年皈依師父的教誨:你們雖然生身非人,但也必須長志氣、存骨氣,勇於精進修行,奮力克己持戒。
師父的本領比識真高得多,如果他看我們不順眼,不必追逐,一反掌就轟死我倆了。我每次瞅見大街裏的東來酒樓,挂出那個十分招搖的“西湖蛇羹”金漆大招牌,我都不由得如此猜想。
脊梁骨涼得一陣一陣地。
【三】飲食
說起東來酒樓的“西湖蛇羹”,我想我大概是發現了一件人間頂古怪的事兒吧:環繞西湖百里之地,無論是否比鄰西湖,幾乎每個食肆都挂滿了各種各樣与“西湖”勾肩搭背的菜式牌子。諸如西湖牛肉羹、西湖蒓菜湯、西湖醋魚、西湖百珍菌、西湖三鮮、西湖饅頭、西湖……西湖西湖,名目繁多,生生不息,百用不厭。
好個西湖,給活活熏成污水橫流的屠肆後巷了。虧得白嵐每次路過食肆,總不生厭,當我為排山倒海而來的“西湖”昏眩之時,她還神色從容地和我閙虛文:所謂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這色香味俱足的好菜,還得配一個雅名,食客才能食出新意來……
我只道你已經斷了人間煙火了,怎麽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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