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帝京 (第3/3页)

愣，才反应过来齐徽在同自己说话。循声看去时，已见他衣角没入左侧厢房的珠帘之后。楼中过道只剩紫衣女子和自己两人。

紫衣女子正含笑望着沈昭，“姑娘便歇在右厢。”说着上前几步，挑了帘子请沈昭进去。

房内颇为宽敞，摆设豪奢。沈昭踩着短绒毛毡扑救的地面，听到身后那紫衣女子道，“一会会有下人将餐食送至厢房。姑娘若有其他事，摇那案上铜陵便有仆从上来服侍。紫姑不打扰姑娘休息，这厢告退了。”

门一合，室内便剩下沈昭一人。她将腕上包袱一放，坐在了圆桌前，锦盒放在膝上，指间轻轻摩挲着。案上摆着个卧炉，燃着一段沉水线香，散着袅袅香烟。此时天色已暮，红灯高挂，香气萦绕中，隐隐可闻丝竹之声，一副靡靡之景。不一会，便有两个灰衣下人端着餐盘茶水上来。茶水甘冽，菜做的也极精致。沈昭坐了半天车，这会儿着实有些饿了，便多吃了两口。吃完摇了桌上铜铃，果然很快便上来个下人收拾餐盘，又添了茶水方才离去。

沈昭端着玉白瓷杯，抿着茶走到窗前。轻推开窗，便怔了一怔。

先前在楼下未曾多看，此时站在三楼，见院外树影院楼都建的不如此处高，将周遭一览无余。而远处的黑夜中，迷蒙的灯火光映着森森高墙，乌宇楼台，影错人影，不是皇庭是什么？

没想到这妓馆竟占着帝京如此好的位置，推开窗便能看到皇庭。

沈昭望着那巍峨的光影，恍然想起了越国王庭。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座她生活过太多年的王庭了。她曾经站在越国王庭的高高土台上俯瞰灯火辉煌的商照城，也曾经坐在国都最高的摘星楼望过王庭。作为君主的宫院，整个国家的统治中心，商照王庭和眼前的舜国王庭俱是占地广袤，建筑森罗，殿宇重重。她知道明性殿前的广场有一万块巨砖，长生阶有九十九级，她闭着眼睛都知道如何从祁阳殿走到重月宫，她熟悉那里的每一处砖石，每一个檐角，每一棵古树。

她记得燕子湖终年不结，游动着她放生过的锦鲤。还记得西山的桃林盛放之时正值上巳节，越人们会随着巫女起舞，祭祀天地，共食祭品，歌舞行乐。妙龄女子勾着看上眼的未婚男子站在桃树下呢喃亲吻，就算在草木深处野合，在上巳节里都没有人会指责。这本来就是岁时祓除，青春放浪的节日。每到这一日，她都会坐在王庭的角楼上，看着王庭高墙外原野河流上那不羁而快乐的人们，桃花映着女子的脸那样红，那笑声总能感染到她。

她也记得她离开时的那一场大火，吞噬天地的火光将五百多年历史的王庭笼罩。哭哑了声音四下逃窜的宫侍，拼命救火救人的宫卫，苍老的臣子哭倒在地，向那大火伸出手，声声的喊着，“不至如此，不至如此啊”。

时隔十多年，那些快乐的、绝望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即便她鲜少忆起，却从未在记忆中消弭。如同她经历过的这四百多年每一幕惨烈、快乐、肆意、悲伤的回忆一样，被深深刻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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