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目前来看,这是我离开极北唯一的方法了。
“你考虑过代价吗?”他的声音仿佛在颤抖。
怎样的代价才能吓到我呢?我都没什么可失去的了……除了这条命,然而我不相信桑离带我走是为了要我的命……那不然我又该指望谁呢?谁也帮不了我,黑叔已经老到离不开拐杖了。
“你从不指望自己的兄长。”浑浊的声音突然冰冷得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说罗南?他是个勤勤恳恳的懦夫,只会规规矩矩做事,靠他的话我还不如跳海来得痛快。你知道吗?他甚至都不敢正视自己的妹妹,亲口告诉我,该死的,给我闭嘴吧!哪怕只有一次。
我在你的身体里?你也有身体一说吗?她轻声笑道。
“我在你之中,你在我之中,有什么区别呢?”他不屑地说。
区别在于谁占据着主宰的地位,她立即回答道。
“你一直想要主宰自己的生命,却连个方向都没有,多么可笑,多么可悲。”他畅快地大笑了一阵,可声音里却夹杂着些许悲哀。
“你想和图可桑离一起走?”他低沉地问道。
“哦?那你自己不会闭嘴吗?”声音满是戏谑地问。
我真是弄不懂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所想,可还会不厌其烦地提出愚蠢的问题。
“这不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吗?让你自己听见不确定的心声。”他是虚无的,可晓音却仿佛能够感受到他的心跳。
也许你只是喜欢听我的声音而已,晓音哂笑着道出了自己的理由,面对比自己软弱的人,我为什么要退让呢?头狼会率领狼群围剿猎物,也会咬死自己族群中的累赘,相比之下我已经很仁慈了。等真正能让我信服的人出现时,我自然会闭上嘴。
“力量是极北的王道,罗南已经足够强壮了……不,别去想那个图可离桑,该死的南方佣兵只是一个多嘴多舌的乡巴佬。”他一
晓音瞬间清醒了过来,慌忙用修长的手臂捂住自己白嫩的胸口。她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儿?”可桑离并没有回答。
“她们去哪了?”晓音连忙四下张望,可薇儿和盖溪都已寻不见了踪影。姜黄的池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腐臭的气息从身底翻上了她的鼻尖。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温水征服了的蟾蜍,正等待女巫向坩埚里加入最后的方剂。
桑离的吻如午后骤雨般袭来,死死地印上了她干裂的双唇。热烈的亲吻如火焰一般燎着她的嘴唇,却并没有燃及她的内心。再大的雨也打不湿沙漠深处的岩土,空洞的激情还不如挑破嘴上的水泡来得爽快……她突然明白了。
晓音粗暴地推开图可桑离,身子赤裸也全然不顾。她甩了甩半湿的长发,精灵般地笑了起来。原来你喜欢玩这样的游戏啊,她不需要开口发出声音。
“你总在抱怨我躲藏在你的身体里,这回我们扯平了。”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浑浊如凝成浆糊的萤火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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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晓音 (第2/3页)
扔给狼群。我要葬在这潭萤火池里,整个极北,只有这儿能让我的心暖和一些。”
“我爷爷说这里的水可以治愈冻疮。”盖溪最后一个褪去掉窝窝囊囊的衣裤,小心翼翼地探入池中,对她们说,“不少南方佣兵生了冻疮,都是用这里的水来医治的。所以我爹偷偷跟我说,就该把这个池子填平,让冻疮帮咱们解决掉极北的祸害。”
“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啊。不过我真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是死咬着什么南方北方不放,过去的就不能过去吗?我觉得他们也没什么不好啊,打仗也不是出于他们的本心。”薇儿在昏黄的池水中翻来覆去,玩得欢脱极了,“哎,这个池子哪儿都好,就是离营地太远了,要不是为了陪你们啊,我才不来呢。”说着,她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你没事吧,晓音,”盖溪关切地问,“你最近这些天总是怪怪的,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啊?”
直到胸口发闷,晓音才发现池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肩膀。她的脑子很乱,胸腔里像爬满了蚂蚁一般,又痒又疼。“我倒是想说没事儿,可又能骗得了谁呢?”她叹气道。
“怎么了啊?”薇儿急匆匆地游了过来,上升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脸,“哎呀,你要急死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快点告诉我们啊!”
“我想离开了。”晓音沉沉地说道。
“呃……咱们才刚到啊。走了那么远的路,现在就回去啊?”薇儿闷闷不乐地说道。
“你是傻了吗?”盖溪推了一把薇儿,摇着头说,“她是指要离开咱们,离开极北……”
“我真的想离开这儿了,抱歉,可最好能马上就走……”说出这些让她好受了许多,她觉得自己又可以顺畅地呼吸了,“我受够了一成不变的寒冷,受够了一成不变的食物,我不想再像奴隶一样活着了,我不想再穿这些毛皮,不想再穿两层靴子……总之,现在我讨厌极北的一切。”
“那你想去哪儿啊?”薇儿有些失落地问。
“问那些干嘛?”盖溪的语气中带着不满,“说得像她真能离开似的。”
“那天图可桑离不是说……”薇儿小声说道。
“森基人还说过会撤军呢!他们还说过会让我们自己管理极北呢!”盖溪恼怒地嚷了起来,“你是疯了吗?你要去相信一个南方佣兵的鬼话?你和罗南商量过了吗?你跟黑叔提起这件事了吗……”
“我……我也不太清楚,”晓音疲惫地对朋友说,“抱歉,我现在脑子很乱……我甚至连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都不知道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桑离的那句话,我能带你离开这里……古铜色的图可桑离还曾对她讲过,远洋的南方是国王直辖的静海,一路向南穿过静海便能够抵达受光明祝福的沃土。在那些温暖的海岛上,你可以穿上五颜六色的裙子,长裙长到能在后摆上躺人,而短裙才刚刚盖过屁股……那些裙子是用轻纱或细麻织成的。晓音可不知道什么是轻纱和细麻,这就难坏了当时在为她讲解的图可桑离。在经过了一系列的比划之后,桑离放弃了解释,只是改口道:“只要你愿意,甚至可以什么都不穿,当然,我也是很愿意欣赏的。”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们是坎帕卡的独裁者,他们一直在奴役咱们!你忘了在那场战争里咱们究竟死了多少人了吗!你还真想和他们一起走……”盖溪仍在说个不停,可她却听不清任何一个字。眼皮好沉,她的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萤火池温暖如母亲挺起的孕肚,她突然想头脑空空地向后倒去……她想看看罗南的世界,水底,那里是凡人的禁区。水鬼,这本该是我生来便携带着的印记,可那个女人连这种能力都只给了她最喜爱的长子……在水下多好啊,蓝宝石湖底有着能将她带离囚笼的方法,她最希望的方法……她焦急地等待着入水的声响,却一头倒入了图可桑离的怀抱。
“做我的女人,我能带你离开极北,走进夏天。”桑离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穿着毛皮斗篷站在深及胸口的萤火池里,黑色的水貂已被染成了金黄的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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