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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室里先是一片死寂，持续不久后，那爆发出来的哀叫声便与哗啦啦的铁链声一齐掀翻了天。

“快死了的水鬼，被你们拖出去做熟了，再拿回来给其他离死不远的水鬼们吃，就像造物主的法则一样。”少年的声音冰冷刺骨，那睁开的双眼仿佛是无星的夜空。

“这，这……”侏儒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塔格本想要站起来怒骂一通，可刚半蹲起来，胃里就是一阵剧烈的翻动。

四肢无力，他虚弱地趴在地上呕吐了起来，紧闭双眼，生怕会从自己的嘴里喷出几

塔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一边吃饭一边随口问侏儒水手：“对了，这是小羊肉吗？还挺好吃的。我感觉咱们都很久没靠过岸了，这肉倒还挺新鲜呢，你们是怎么保存的啊？”

“你管那么多干嘛！多嘴多舌的东西！”这侏儒突然变了脸，紧张兮兮地叫嚷道，“有你的饭吃就不错了，又不是拿你的肉做的！给我闭嘴吃饭！”

塔格立马住了嘴。他把盛满食物的盘子放到了地上，心里不停地打着鼓。一个恐怖的念头已经钻进了他的脑袋……

“哎，你可别多心啊，”侏儒的脑门上早已满是汗珠了，黝黑的脸也憋得通红，“你快多吃点儿吧，谁知道在那岛上生活会是什么样啊？我只是听人说，没有力气，非死在那里不可。”

“人肉。”来自王城的少年突然冷笑了一声。

第九章 长夏的囚徒 (第1/3页)

当水手们都穿上皮袄戴好帽子的时候，塔格便明白了，这艘腐臭的船已经驶入了远洋的最远端。厚厚的船板已无法阻挡割人的北风，泥塑的火炉也驱不散这绵长的寒意。“哲落，咱们到远洋了。”虽然过了这么久，他仍会悄悄地将话说给哲落的亡灵听。

最近，他的眼睛花得厉害，看什么都有几道重影。他的脑袋里仿佛生出了一颗心脏，每当他想要入睡时，便能听见其中的砰砰跳动。冻疮一处一处地从皮肤下面钻出，溃烂了他的半个身子。更不用提先前的那场高烧了，高烧持续数日，险些害他葬身鱼腹。

“哲落，我的朋友，现在他们连咸鱼和肉干都不给我吃了，只有干豆子和发霉的面团……可不要告诉别人啊，昨天早上，我偷偷抓了一只虫子吃……”他乐此不疲地对着角落自言自语。虽然他与嘟图哲落只共处过五天的时间，可他总觉得，哲落改变了他，改变了一切。至今，他也没有想通，铁牛是如何挣脱开铁索的束缚的，而哲落，又为何偏偏要去惹怒那个凶残的屠夫。复生海的腹地……他又想起了哲落临死前对他说的那番话，是啊，我还记得这些，等着吧，我会带着酒去怀念你一下的。

“尊主保佑，愿这艘船能安然抵达目的地。”有时候，他会这样小声祈祷几句。他并没有去重新信奉那些残酷的神祗，他只是在怀念自己那个虔诚的朋友。

船舱里的囚犯一天比一天少，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这只不过是心照不宣而已。塔格清楚得很，除了凄冷的汪洋，还有哪儿会收留这些病入膏肓的躯壳呢？

从王城监牢里出来的少年也形单影只了。由于两眼昏花的关系，塔格分不清存活下来的那个少年究竟是兄还是弟。

死掉的那个少年在最后的日子里一直是胡话连篇，持续的高烧让陌生的异族词汇不断地从他的嘴里蹦出，一会儿是喃喃低语，一会儿是厉声尖叫。据说他的尿是乳白色的。几天前的一个夜里，他像是棵扎根进地心的白菜一样，被水手们从他兄弟的怀抱里拔了出去。他也许还没有死，那青灰色的嘴角似乎还在微微翘动……那是塔格最后一次见到有犯人离开牢房。

“节哀啊。”虚弱的塔格当时很想安慰一下幸存下来的少年。

可那少年只是倚靠在黑暗的角落里，闭着眼睛对他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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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船最后一次抛锚时，塔格才刚刚开始吃早饭。

在这最后的三五天里，船上的水手们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们撤下了破烂的麻布，并给仍在喘气儿的水鬼们盖上了厚实的毛毯。最让塔格难以置信的是，他们开始为水鬼们提供起了新鲜的炖肉和馅饼。

“他们准是怕水鬼都死光了，没法向上头交差。”他一边嚼着香嫩的肉块，一边朝向空荡荡的角落里自言自语。

“谁能想到啊？你竟然挺到了最后，”来送饭的侏儒竟然对他露出了丑陋的笑容，对他热情地说，“知道吗？在几个月前，我们往你们这帮水鬼的身上压了注，赌哪个水鬼能活着撑到极北……”

侏儒把装着饭菜的木桶放到塔格的身边，凑过来小声对他说：“咱这船上一共有二十多个水手，就只有我在你的身上压了钱。你知道吗，我这辈子还没赢过什么值钱的东西呢！那些个混蛋都欺负我，把身强体壮的水鬼们抢到了自己的名下，当时把我气得啊，直接挑了个看起来最瘦弱的，对，就是你，尊主保佑……但你看看现在，我都能拿这笔钱去买一艘属于自己的小渔船了！让那些个人渣眼气去吧！大仲夏岛的塔格，可真有你的啊！”侏儒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两下，又狠狠地从桶里抓出几张肉饼，重重地拍在了塔格的盘子上。

“那真是要恭喜你了啊，我……我也只是……尽量让自己不断气儿而已。”塔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继续闷头吃饭。

“可真有你的，你是个好人啊！好人！”侏儒叉腰站在塔格的面前，看着他笑个不停。

“咱们已经到坎帕卡岛了吗？”塔格问道。

“嗯，到了，船长正在和管辖这座岛的皮将军沟通，用不了多久你们就可以下船了。”侏儒尖声对塔格说，“等我回了家，就再也不用来这该死的远洋了！我可是个出色的渔夫，在这里我实在是大材小用！真是谢谢你了，长夏港的塔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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