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的催眠效果仍然强力,才在外面待上一小会儿,困意便又重新攻占了他的大脑。快回去睡了吧,等天亮了还得去找那该死的寒铁呢……见鬼!他猛然甩开手,将自己的狼皮斗篷扔到了地上……看着被扎出了血的手掌,他愤怒极了,低下头想要在粗糙的斗篷上面踩踏几脚,却惊讶地发现,那长长的狼毛已硬如密密麻麻的钢针,此刻正直挺挺地向前耸立。
青灰色的狼皮安静如一只察觉到了危险的豪猪,可在罗南看来,那更像是老狼临死前惊恐的模样。
瘦小的少年只是点了点头,仍然一声不吭。
“呃,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要回去睡觉了……”他尴尬地说。
“你的眼睛很特别。”少年突然开口对他说道。
“呃……你是指这个蓝色吗?确实不多见,以前有个叫林祀的水鬼,有一只眼睛是蓝色的……”可没等他说完,那个少年便又一言不发地按原路返了回去。
望着少年的背影,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姓穆的猪头啊,瞧瞧为了你的寒铁,坎帕卡都接收了些什么怪人。
血月仍驻守在夜空,将一片雪野映得殷红。石墙上的火焰还在迎风摇摆,可守夜的佣兵们已将身影隐匿于石台。夜好安静,从这里,隔着两片营区,他都听得见海浪亲吻礁石的声音,听,那是狮头海妖在洋面上彻夜哀嚎……罗南愣了神,他仿佛能眺望见,在迷云浓雾边,在激浪汇聚处,狡猾的海妖正将它那虚假的笑容藏入阴影,而硕大的狮口已渐渐显露在了长长的碧发之外。它高高地跃出了海面,不停地望向东方的迷岚。雷鸟,那消失在迷峦之中的雷鸟,究竟何时才会归回?失去了斗争的欲望与生存的乐趣,狮头海妖已然漫无目的,只得沦为笨拙的海上屠夫……
我真是被黑叔那些疯狂的传说影响得够深了,等我老了,会不会也变得和他一样,只会絮絮叨叨地编些瞎话给孩子们听。想到这儿,罗南不禁一阵哆嗦。
突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从右手边的小路上传来,扭过头,一个少年正站在十步开外的营帐拐角处。真该让黑叔来看看什么才是营养不良,他瞧着少年那惨白的脸色,不住地暗想。
“还没睡啊。去撒尿吗?”他举起手和不远处的少年打了个招呼。可少年并没有理会,仍旧站在那里,盯着他看个不停。他的眼睛十分特别,昏黑得比此时的夜空更甚。
“最近提前进入血月了呢……呃……我也是水鬼,咱们在神眠山顶见过一面,当时你和那个大仲夏岛的塔格在一起。”他尴尬地找着话题,满心期盼对方快点走开。
第十章 罗南 (第3/3页)
也好,去鞘海也好,可我不建议你们去炙海,那里天气热得连屁股都没有干爽的时候。但无论如何,都要去一去复生海,切记,复生海,在那里你会变成不一样的人。去彩虹岛,去小仙子城……”老人突然攥起拳头,使劲敲了敲脑袋,仿佛有些神志不清。
“带上我们俩?黑叔,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晓野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弱弱地问黑叔。
“太老了,太老了。我的身体注定要被扔进神眠山,等待狼灵接受我的躯壳。盖马虽然怨恨我,但他还是会把我的灵魂送往异度……外面的世界我已经看得够多了,而你们还没有,你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去闯荡这个世界,而属于我的旅程就快要抵达终点了。”
沉默片刻,晓音冷不丁尖酸地说:“哇哦,说得像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一样,可真是尊主的恩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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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南静静地躺在自己温暖的铺位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他很疲乏,却已经失去了先前的困意。
平时,他都是在梦里问自己,假如有个父亲在身边,生活会不会截然不同。而今晚,这个模糊的称呼却在清醒时分就钻进了他的脑袋。
生在这个纷乱的年代,没见过父亲并不稀奇,母亲从不提起也很合理。可连能够看穿生命迷雾的盖马老爹,都没办法从他最深的记忆中,搜刮出半点关于他父亲的影子,这是他无法理解的。
他已经过了怨恨的年纪。几年前,他还会想,也许那个黑心的混蛋现在正躺在巨大的太阳底下,搂着不知姓名的野女人,棕色的烟碎撒满了前胸,焦黄的牙齿突兀地支到了嘴唇外面……也许他是个邦国的岛主,亦或是个国王的将军,而被征服了的远洋女人配不上“夫人”这种虚荣的头衔……呸,是你配不上她,是你配不上坎帕卡,他总是这样把自己拉回到现实。
现在呢?他更倾向于这样的观点: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也许被长矛贯穿了心脏,也许被豺狼嚼碎了骨头。他甚至曾蹦出过更诡异的念头,也许是母亲杀了他,这就是她一直回避这个话题的真正原因。
想到母亲,那团不灭的火焰又扑回了他的身体。震耳欲聋的巨响已经融入了记忆,这会儿正在他的脑中肆意打转,而支离破碎的记忆却携着滚烫的温度,从大脑顺流直下,扎入他的每一根脚趾。
他猛地从毯中坐了起来,想让久远的寒凉降一降自己的体温。晓野和晓音在帐篷的另一侧熟睡,黑叔的铺位则安在他的旁边。老人的呼噜依旧惊天动地,抽吐气浪的样子犹如换气的鲸鱼。
赶紧睡着吧,梦中的火焰就不会这么灼人了,他摸了摸微热的脸颊,准备再次钻到毛毯下面……可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的目光在帐篷内一圈一圈地扫过,终于在门口定了格。那是一抹青灰色……那是令他头疼的老狼斗篷。可它为什么会拧成一团伏在门口?他明明记得,自己在躺下之前将斗篷放到了自己的脚边。
他穿着薄薄的单衣爬出了铺位,几步就窜到了斗篷的跟前。
不!它活了!这是罗南的第一反应。
他稀里糊涂地蹲在一旁,而面前的这头老狼却在吃力地扭动。尊主保佑,它是活的!他狠狠地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把手伸向了仍在蠕动的毛皮。
呼……原来是一只近两尺长的极北负鼠。这只大负鼠正卷着长长的尾巴,挺着粉色的鼻子,在冰冷的地上东闻西探。它的眼已经瞎了,黑色的小眼珠彻底被白翳所覆盖。
“看看是谁迷路了?饿肚子了吧?可惜你找错了地方,我都没吃到几口晚饭,这里没有食物给你吃啊。”罗南一手拎起斗篷,用另一只手将仍在胡乱转圈的大负鼠抓了起来。它已经一动不动地开始装死了。趁着它还没有朝我身上喷焦黄的臭尿,赶紧给它放回外面去吧,罗南悄悄地挑开了厚重的门帘,将负鼠轻轻放到地上。
“去吧,往营墙边上跑,看见最外围的那顶大帐篷了吗?去那儿吧,你能偷到些鹿肉吃。”他小声地对仍在装死的负鼠说,“你可别被南方佣兵们给抓了去啊,他们会拿你当饭后的甜点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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