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江南（10） 公揭 (第3/3页)

公西党’的事儿。他认为公西党自成一体，与阉党、东林党和帝党都不是一路人。”

杨文聪睁大了眼睛，“那第四项罪名，说他有作乱之志、僭越之心，竟是真的？”

“我没有直接证据，无法确认真假。”李褓之淡淡地说道，“方以智虽然比你我都要年轻，但他眼光犀利，分析透彻，对当朝时政很是敏感。”

“我是以文交友，不论党派。我对公西铖有好感，也是因为欣赏其才华。除了那八种传奇，他的诗词，上接陶渊明，下追王右丞，我以为大唐以后至今七百年，无人可与之匹敌。我与复社士子们交往，也是以书画诗文为绳矩，相知、相敬，互赏、共勉，不涉党争。”杨文聪说道，“这个社，那个党，我听起来都有点烦。”

“陈龙兄，你长我一旬，应箕兄长我十四岁，我视你们为兄长。不知道有些话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我今天提起这个话题，就是因为看不透一些事情，有些苦闷，想听一听你这个圈外人的看法。”杨文聪笑着说道。

“我也算不上是圈外人。只要身在留都，这里发生的事情也就无法回避。”李褓之说道，“陈龙兄，你原本专心于山水、丹青，可还是牵挂这些党争之事。应箕兄更是以此为乐。我担心你们陷入太深。方以智虽然睿智、清醒，但明君情结很重、报效之心未泯，对检帝期待过高，怕是跟他的父亲一样还要再入是非之地。”

“褓之老弟，你看得很准，我和吴应箕、方以智的确已经陷入其中。”

“你和方以智都曾经跟我说过那‘复社八子’之一的顾炎武，说他的一些见解离经叛道。”李褓之犹疑了一下，“我倒是觉得顾炎武之言颇有道理。”

杨文聪很感兴趣，“愿闻其详。”

“无论是帝党、阉党、东林党，还是正在形成的公西党，都不过是为了一家一姓之利益，与升斗小民的福祉没有多大的关联。既然如此，就不应当轻言什么贤相、明君、圣人，更不应该对他们以身相许、以命相托。”李褓之看着远方的山峦，缓缓说道，“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人人都应该有生存之地、果腹之业、遮蔽之所。”

杨文聪惊骇不已。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李褓之，点点头说道：“老弟不愧是大侠，这样的见识和气派，非我辈敢想也！”

“所谓‘学好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本质上不过是帮一人一姓打天下或管天下，与百姓的福祉也是没有多少关联的。无论他将自己和所在的党社说得多么正义、多么高尚、多么合乎天理顺乎民意，都不过是欺瞒天下的障眼法而已。”李褓之收回目光，直直地看着杨文聪，“古往今来，有多少学子、武士，都忙于将自己‘货与帝王’。结果哩，轻者遗骨无定河边；重者搭上了全家的性命。最后，帝王送你一座牌坊，封你一个谥号，有何用哉？！”

杨文聪张大了嘴巴，无言以对。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痴迷于武功、整天沉默寡言的小老弟，竟然会有如此怪异的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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