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老人象是下了什么决心,又说道:“但你们现在的水平实在太低,我也无从教起,你们若是有心,可多看看一些蟋蟀的书籍,比如《促织经》,便是极好的,我应承你们,若是有一天你们可以向我说明如何区分青、黄、紫,我便指点你们一二,你们看可好?”
直到十多年后,金少爷一次在喝花酒时喝得大醉,才道出了事实真相。原来那刘一眼是金少爷故意派去张家的,什么乞丐、故事,都是编排好的。先前故意让张家胜两场诱张家上钩,在最后一场决战前,刘一眼一夜落原雌三尾14只,致使‘红砂青’过蛋6次,最终脱力。又派以速度见长的“蜘蛛虫”与之决斗,故红砂青落败身亡。
老人终于把故事说完,窗外已是太阳西斜,面前的茶杯也早已喝干。小奇二人听得如痴如醉,目光迷离,仿佛还停留在旧上海那勾心斗角,凶险万分的十里洋场上。
“现在你们可知道我为何要讲这个故事给你们听了?”老人缓缓说道。
小奇深吸了口气,思索了一会,答道“老爷爷是想和我们说,不管再好的蟋蟀,也斗不过人,所以斗蟋蟀是娱乐,但决不可以在赌博上沉迷,是吗?”
“很好,很好,不枉我费了半天功夫。需知十赌九诈!不论再高的眼光,只要和赌博沾上了边,终是凶险万分。我看你们两个年纪虽小,倒是明白道理的,今日便与你们两位做个忘年交。”
众人看得一片唏噱,张老板摇了摇头,说:“‘红砂青’已是残虫,再斗下去只有战死当场,我看就不必再比了吧。”可张少爷不同意,他执意要继续比下去,但是奇迹并没有出现,最后‘红砂青’战死当场,趴在斗格中间,牙齿犹自怒张,张家输了!
赛事落幕后,双方虫家都在各自的包房歇息,张少爷躺在榻上一声不吭,张老爷则长叹一声:“天不助我!”但总觉得今天‘红砂青’的状态不对,但具体不对在那里,却又能说不上来,于是想找刘一眼来问原因,可这时张家人才发现,刘一眼不见了。
张家顿时觉得不对劲,回到家里一看,也没有刘一眼的人,大宅里死气沉沉,家道从此中落,再没有能振作起来。
而第二天,金少爷早已约了一些虫友到大鸿运酒家摆酒。大鸿运酒家二楼的包厢内,数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显得十分气派,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书画名家的丹青,临街的玻璃窗上闪烁着霓虹灯不断变幻的优美图形,临窗而观,尽见夜上海十里洋场的繁华。
席间,酒过三巡后,金少爷人逢喜事,又有了些酒意,于是笑着对众人说,“其实张家那只红砂青,真是百年一见的虫王,宁死不退。但虫再怎么有本事,又怎么斗得过人?其实张家这次输的不是虫,是输在了人上,哈哈哈”众人不解,再三追问,金少爷却怎么也不肯再透露了。
老人的故事(下) (第3/3页)
的性情,但为此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再说金府内此刻却也是喜气洋洋,虽然之前连输两阵,却因为金少爷又觅得一只蜘蛛蟋蟀,这种蟋蟀被看作异形虫,而且是异形虫的极品,百年难遇!此虫六足超长,头圆牙大,样子就象是一只蜘蛛,战斗力强,爆发力猛,出口凶残,动作如同闪电。古谱中有诗说:“身材局促似蜘蛛,且喜牙长六足铺。羽冀不长肩盖尽,等闲觅得夜明珠。”
金少爷得了这宝贝后乐坏了,约了数位上海有名的玩虫名字相斗,都被婉拒,因为虫家都知道:和“蜘蛛虫”相博,这不是找死吗?金少爷不死心,在东方大旅馆张榜公示,说是凡是和“蜘蛛虫”相斗,赢者,他赔十;输者,对方只要赔十分之五,也就是一赔二,下注的底数是280根大黄鱼。张贴数天后,依然无人敢来揭榜。
张府当然也知道了这消息,但张老爷认为自己没有必要,万一输了,也得赔140条黄金,张家虽然算是大族,前阵又赢了不少,但一次性要拿出这么多黄金,那就差不多要破产了。
不料这天用过晚饭后,刘一眼突然把张家父子请到虫房,他郑重地将“红砂青”的盆盖轻轻移开,只见此虫踞傲,枪须微微平扫,全身除原来的红色外又泛出蜡样光泽,一开盖,整个盆中红光灿灿。刘一眼低声说道:“张老爷,此虫绝对可斗‘蜘蛛虫’!”
“什么?”张老爷刚喝了一口茶,茶水还未咽下,一急就喷了一地,他顾不得掩饰失态之状,连连摇头:“不可,不可!此虫虽好,但毕竟赌注太大,再说古谱有云:“王不斗异?”
张小开却在一边说:“怕什么?‘蜘蛛’体形虽然怪异,但‘红砂青’可是虫王,数十年等闲不得一见,怎么不能斗?”
张老爷沉思片刻,答:“还是不斗的好啊,如此大赌,实非居家之谋啊。”
张小开有些急了:“啊呀,这可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况且是一赔二,机不可失啊!”
张老爷的目光庄重地凝视着刘一眼和张小张,沉默了良久,然后端起小茶盅,一饮而尽,随之以拳击桌:“罢了罢了!明天去揭榜吧”
金、张之战在当时的上海成了一大新闻,如此大的赌注着实闻所未闻,大大小小的报纸登满了有关这次赛事的报道。进场决斗之日终于到了……
这是上海开埠以来规格最高的一场虫局这天,东方大旅馆盛况空前,观斗和下注的被严格控制在80人,实际上也尽是些上海滩上的头面人物,连平时很少露面的租界巡捕、环亚洋行石董事长、青帮两位长老都来了。
虫局开始了,此局由东方大旅馆的张老板亲自主持,一切均按程序严格操办,“公养房”请印度巡捕看门,特别是临斗前,“监板”还特地邀请两家虫主上前,当众宣布双方虫的特征和状态,以防弄错,然后进行公示。
当“监板”将栅笼提到红木大圆桌的台面上时,全场肃静,今天张、金两家下注的数目是280:140根大黄鱼,这可是上海开埠以来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一场虫局,就在这一刻,最终的对决开始了……
金少爷的“蜘蛛虫”果然名不虚传:那超长的六足铺开,在斗格里窜,真的如同闪电一般。
“红砂青”,依然浑身起红砂,如同浑身是火,王者之风度表露无遗。起闸后,“红砂青”主动进攻,“蜘蛛虫”则张牙相钳,四牙合并,互相使力,出现了短暂的僵持局面,片刻后,“龟鹤虫”凭借腿长身稳,使了一招“狮子摇头”,将“红砂青”猛地甩向斗格壁上。见此情景,金少爷眼中透出光彩,向着张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刘一眼却不在坐位上。
而张老爷则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知为何,“红砂青”今天虽说依然勇猛,但总觉得象是有些乏力,感觉有力而无“劲”
但现在多想也没用,只有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两虫相斗的紧张局面
“蜘蛛虫”发起了第二次冲锋,不再从正面与‘红砂青’比重口,而是利用超快的速度左右不停的绕着对方咬。“红砂青”速度完全跟不上,只得一味避让。“蜘蛛虫”不停的猛咬,不一会‘红砂青’身上多处受伤,纸上已是血汁淋漓。但它是虫王,自古以来只有战死的虫王,没有投降的虫王,可怜最后被咬得奄奄一息,却还是张着牙,想要狠狠咬对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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