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独山 (第1/3页)

沈昭有时候极其讨厌自己的好记性。譬如十三年未见的人，落拓成这幅模样，她还能一下子便喊出那个名字。

她靠着车壁，一只手挑开侧窗的帘子。此时正好路过中午救陆宵的那个巷口。

她忽然有些后悔。人生地不熟的帝京，寄人篱下的身份，没有一样允许她救下陆宵。可是她当时看到那张沾满灰土污血的脸的时候，半点没有顾忌到这些，脑子里想的都是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这么多年修炼出的那颗勉强算是波澜不惊的心脏，在这求死的欲念越来越强烈深刻的时候，却总能碰到让它狠狠颤动的事和人，仿佛老天不停的和她在开玩笑。

可那点小小后悔很快又消失了。她知道再一次发生自己还是会惶然地向十九求救，即便事后十九会因此受罚。

越国未降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和陆宵怎么说过话。毕竟只是个近卫副统领，头顶上还有个大统领袁劭逸。会记得陆宵，一方面是因为弱冠之年当上副统领的人他是第一个，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王庭大火的那一夜，是这个人一把拽住正要扑向大火的自己的衣角。

记忆这种东西，真是让人烦恼。

马车行走在亥时空无一人的街道，马蹄铁敲击着地面，发出钝哑的声响。齐徽斟了杯茶，往沈昭坐的方向推了推，“帝京特有的独山瓜片，尝尝。”

茶水入口，先是厚重的苦涩携着一丝酸意涌入，接着在唇齿间化出一抹甘冽。她的唇还未离开杯盏，听到齐徽问，“如何？”

“入口太苦，不是我喜欢的那类。”

他笑，“我们北地的茶入口多是苦涩，与你们南越淡而甘的茶确是不同。”他给自己也倒了杯，抿了口，眉头微微舒开，“就像许多人的一生，先苦后甜，之所以一直喝下去，或许仅仅为了忘记第一口的苦涩。”

沈昭看着他，半晌才道，“像你的人生？”

齐徽抬眼望着她，案几上的风灯映出他深黑瞳仁里的一抹笑意，“我？”顿了顿，他将目光移开，“我的人生，最开始也是甜的。”

沈昭将没喝完的一点殘茶放回几上，听到他又问，“像你的吗？”

沈昭想了想，摇头，“我和你一样，最初的时候，也不知道苦难是何物。”

“那我们都是幸运的人。”他笑。

幸运？她不由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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