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叔,我还差一岁才成为男人呢。”罗南不自在地耸了耸肩。篝火的那一头,晓音还在不依不饶,而晓野则仍是唯唯连声地为自己辩解。
“不,罗南,数字只是数字而已。从你搂着两个孩子的肩膀站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黑叔一边敲打自己的腿,一边对他说。
“顶天立地?我吗?”罗南不觉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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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南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头蓬乱的黑发随风轻舞。“我没有资格训斥他们俩,一个失败的水鬼,一个失败的家人,我还能说些什么呢……”他有些哀伤地说。自从晓音歇斯底里地指责过他之后,他就没法停止思考这些事情了。
你是个懦夫……我们现在的困境……那个女人的死……
“嘿,孩子,罗南,”黑叔连忙安慰道,“这么小的年纪,别谈什么成功与失败,相信我,被困在这里我们都是失败者,但能在坎帕卡存活下去,远比做国王还有成就感。真的,给我那些军队,我也能打下七海,但让那个猪头国王来极北试一试,他会后悔离开娘胎。”
“不,黑叔,你不懂。”罗南机械地摇着头,他无法让别人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我怎么会不懂呢?我可是亲眼看着你,从一个迷茫的孩子长成了坎帕卡最出色的男人。”黑叔坚定地说道。
第十章 罗南 (第1/3页)
“船上的这些奴隶都刚刚重获自由,眼见着遮天跨海的冰雪之主已暴怒如雷,他们全被吓得丢了魂魄。”
同样的极北夜晚,同样又是黑叔讲着《黑帆》……罗南脑袋空空,只是机械地拨弄着身前的篝火。这几天,盖马老爹总是忧心忡忡,满嘴都是什么血月来得过早,只怕是有灾难临头。都活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灾难啊?罗南晃着脑袋想,这嵌入天际的血月就和黑叔讲的传说故事差不多,最初都能让人惊诧,而如今却只会带来绵绵的困倦。想着想着,他又无法克制地打了个哈欠。
“有些人慌不择路,跳海逃生,瞬间便落入了狮头海妖那藏匿于长发之中的血盆大口;有些人跪拜在甲板之上,满嘴都是那些从未对自己伸出过援手的神明;而剩下的人们则灵机一动,他们想到了不久前才帮助他们逃离牢笼的造船者。一定是他!是造船者惹怒了极北的魔王!这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哎,这都是我的过错啊……”隔着篝火,罗南听见了晓音那无奈的叹息。
“嗯,原谅你的过错了,现在给我耐心听着吧。”黑叔照着晓音的脑袋重重地弹了一下,继续沉醉地讲道,“哎?我讲到哪儿来着?对了,那些害怕极了的奴隶们赶忙聚到了一起,商讨对策。最后,他们决定要献祭掉这个皮肤黝黑的异族少年。这些脸色惨白的奴隶们觉得,只要这样做,他们就能够平息掉魔王的怒火,哪怕这意味着他们要再次走入冰塑的牢笼之中。”
“黑皮肤的少年没有言语。只见他从吵闹的人群中横穿而过,麻利地爬上了高高的桅杆。他扭头望向东南方的天空,随口嘟囔出了一个谁也没听过的词语—‘坎帕卡’……奴隶们仿佛都花了眼,这个瘦弱的少年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绽放出了红色的光芒。他一把将飘荡的黑帆扯了下来,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纵身而下,沉入了海中。身下的远洋已经快被冰雪之主冻成了镜面,可此时竟硬生生地被他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水涡……等海面渐渐平静之时,那个黑皮肤的少年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下那面黑帆铺盖在先前的水涡之上。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当然不是了,那些在船上祈祷的奴隶们可没有等来冰雪的止步,魔王的愤怒仍然没有平息。”
“北风依旧在怒吼,极北的魔王指挥着饥饿的冰雪,饮下了每一滴海水,吞下了每一束阳光。也许,人类的命运就该终结于此了,也许,整个世界都该沉睡在严酷的冰雪之下了……”黑叔讲得兴起,便利索地抡起了拐杖,围着篝火绕圈踱起步来。
“可就在这时,惊天动地的闷雷从他们的脚下陡然响起,风雪的狂想就这样终结了篇章。天与地已被吞噬殆尽,可新的天空却从幽暗的海底缓缓升起,新的陆地也从冰雪的裂缝中直直刺出。黑红色的岩石斩断了海面,黑红色的怒火融化了冰雪。这座拔海而出的岛屿就像是一扇盾牌,守护住了载满人类的黑帆之舟,也将极北魔王永远地阻隔在了天堑之外。”
“远洋依旧波涛汹涌,而这群幸存下来的人类却得以顺流漂泊,最终漂到了遥远的南方,踏上了肥沃的土地。”黑叔捋着花白的胡子,拍了拍三个孩子的肩膀,低沉地说:“黑帆之至,逆势之时,从此,这世界上一片温和,可坎帕卡岛上却依然严寒肃杀……而这严寒,却更像是来自它的内心。”
黑叔会偏执地为每一个睡前故事,想出一段古怪的话作为结语:“严寒,总是由内而外的。她诞生于岩土的最深处,存活于人心的最深处,最终也将消逝于天空的最深处。”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吧,”晓音挑着眉毛,向黑叔提出了质疑,“冷是由表及里的吧。不信你看啊,吸一吸气,分明是鼻头先感觉到冷,之后鼻孔里也跟着变冷,到最后连肚子里都满是寒气了。这怎么解释?”
好不容易想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结尾,黑叔本来正沉浸在窃喜之中,冷不防被这调皮的小丫头给问住了。他支支吾吾地解释了半天,最后便又在她的脑袋上笨拙地弹了一下,假装生气道:“你这个鬼丫头,自己再去好好想想。”
一旁的晓野瞥了一眼孪生妹妹,憨憨地笑了起来,那通红的脸盘像是即将入海的夕阳。胖小子对妹妹说:“不,你年纪太小了,没听明白黑叔这个故事……”
“笑什么笑,你这只大肥耗子又什么都懂了,是不是?有能耐就别在半夜里叫罗南陪你去上厕所啊?”晓音敏感地反击道。
“不许给你哥哥起这种外号,”黑叔用粗大的手指敲了敲晓音的脑袋,严肃地说,“晓野远比你想象的了不起。”
“了不起?我倒是真觉得他的肚子挺了不起。整个坎帕卡都饿成了皮包骨,就只有他站着看不见自己的脚尖。”晓音撇了撇嘴,丝毫不想退让。
晓野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头来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他制止了黑叔对妹妹的训斥,隔着皮袄拍了拍圆圆的肚皮说:“我确实是太胖了……不过,我已经开始克制自己了呢。今晚我就只吃了自己的那一份儿肉,石婆本来还想多给我两块呢。可我拒绝了。”
“哈哈,那对于你这种能吞下一头海豹的人来说还真是少见了呢。”晓音不依不饶地说。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性格变得与容貌一样,都如这世界的尽头般冰霜凛冽。
黑叔说不动晓音,便转向一言不发的罗南求助:“哎,我一个糟老头子,说话都跟不上这个鬼丫头了。罗南,你是他们的哥哥,是不是该适当管一管这两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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