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江南（6） 春灯谜 (第3/3页)

桌子摆在东边那条长廊的最前面，离戏台最近，距离后面客人的桌子明显比别处要远。空间宽敞，环境僻静。桌边摆了三把椅子，桌上的瓜果、茶水已经备好。杨文聪请李褓之坐下喝茶。木梆一响，戏便开始了。

今晚演出《十错春灯谜记》，是公西铖三年前的作品，在江南一带盛演不衰。

开场几出就颇吸引人，观众笑声不断。尤其是那海盗皮哩孩一出场，几句唐诗集趣，逗人发笑。听到“相逢不必通姓名，刘项原来不读书”，李褓之和杨文聪也不禁会心一笑。到了《哄谜》一出，公子宇文彦和老儒都猜对了灯谜，彩头不够分，众人起哄说，让二人将一位因看热闹而被挤倒的乡下婆姨抬去分了。长廊下更是笑翻了天。《虏卜》一出，胡人头领曳落河因为大唐进贡的胭脂太少，准备兴兵讨伐：“如今马已喂起膘来，面都炒了，盛在皮袋里。只侯国师指示，那一方佛星照着，好去撒马者。”惨烈的边患，能够如此诙谐地表现，李褓之觉得这公西铖的笔功的确不凡。

杨文聪侧头对李褓之说道：“懂得观戏者的口味，抓住人心，高潮迭起，是公西先生的戏曲广受欢迎的根本。自汉卿、实甫、致远之后，无出其右者。”

李褓之虽然对戏曲知之不多，但还是知道关汉卿、王实甫和马致远的大名的。见杨文聪将公西铖与这三人相提并论，心下想公西铖所作的几部传奇大约的确不同凡响。

演了将近一个时辰，戏到了尾声，宇文彦改名卢更生，考中了状元，入赘到父母家，娶了当初共猜灯谜的韦影娘。翁婿见面时，相对大惊。宇文行简惊呼“原来是我孩儿”，宇文彦惊讶说道“原来是爹爹”。观众的情绪被推到了巅峰。

宇文行简的老生戏在全场不多。但李褓之觉得这个角色演得尤其逼真、到位。他感到扮演宇文行简的那位老生的声音有些熟悉，但他一身戏装，面涂重彩，看不出本来的相貌。

剧终之时，皇帝降旨，赐复原姓，宇文家和韦家皆大欢喜。教坊的歌者一齐唱“十错认”。观众席上便有不少人也跟着一起唱。显然是看了不少遍，对戏词已经很熟悉。

曲终人散，李褓之也准备起身离开。他看到杨文聪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便复又坐下。他觉得应该跟主人打个招呼再走。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公西铖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一直空着的那把椅子上。他依旧是那样笑意盈盈，春风满面，和蔼儒雅，“贤侄以后但凡匀得出空闲，就来观戏。这张桌子是陈龙先生的固定位置。都是一家人，你以后也用这张桌子。来客较多，有照顾不到之处，多多海涵。”

“多谢先生的关照。”李褓之起身致谢，“先生的大作真是故事新奇，百折千回，妙趣横生，令晚生膜拜。”

回来的路上，杨文聪对李褓之说道：“公西先生不仅能写，也能粉墨登场，扮相出神入化。戏词不多的宇文行简，都让他给演活了。”

李褓之这才知道公西铖自己竟然也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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