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锁】

第七章 江南(13) 燕子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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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褓之说道:“此事有些蹊跷。”

杨文聪看看李褓之,“更为蹊跷的是,有一次我看到队伍后面跟着一位骑马的青年将军,他一身盔甲,看起来很像是公西先生的三公子。”

“你说是公西天淦?”

杨文聪点点头,“我应该没有看错。”

公西铖哈哈一笑,似乎不介意这二人曾经是《公揭》的主谋。

杨文聪和李褓之告辞时,公西天淦赶过来,执意将他们送到一里外的宏觉寺,还带着两个仆人,一前一后打着灯笼。

第二天一大早,二人离开宏觉寺。走到祖堂山与牛首山交界处的一条山谷时,杨文聪骑在马上,手指山谷一带说道:“这两年在这一带作画,我在这条山谷里碰到过两回奇怪的事儿。我看到一队僧兵从此开过,约摸五百人,穿着僧衣,但未穿僧鞋,头顶也没有戒疤。他们像僧人又像是士兵,好像是在训练。”

“是宏觉寺的僧人么?”李褓之问道。

“不是。宏觉寺大约只有两百名僧人,青年僧人不到一百,没有这么多。”杨文聪皱着眉头,“我问过寺里的人,他们要么说不知道,要么避而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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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跟杨文聪说话,从不插入公西天淦和李褓之的交谈。六年前在天柱山他热情邀请李褓之到桐城府上做客,但李褓之却不辞而别。两年前在史府他又热情邀请李褓之到库司坊府上观戏,两年来李褓之也就只来过一次,还是杨文聪多次邀请才来的。公西铖知道,要想结交李褓之这样孤傲独行的武林豪侠,他的那一套经验已经失效。只能将此事交给小淦,并充分利用杨文聪这个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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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公西铖陪着杨文聪和李褓之来到二进院内。戏台是临时用木头搭建的,场院不大,可容纳百人。但今晚观戏的却不到五十人。除了几个祖堂村的里正、老者,主要是公西府的家人。

供四人观戏的小圆桌依旧是靠近戏台,并与别的桌子保持较远的距离。杨文聪居中坐下,左右首分别是公西铖和李褓之。李褓之的右首还空着一张椅子,许是留给公西天淦的。

器乐奏响,戏曲开场。杨文聪和公西铖很快便深入戏中,不再说话。

李褓之的记忆力惊人。两年前观看《春灯谜》,公西家班当时上场的演员,虽然妆容各异,但他还是能够分得清楚,记得下来。今晚的新曲《燕子笺》,这些演员分任的行当都已经调换,但他仍然能够看出他们前年在《春灯谜》中扮演何等角色。

扮演华行云的青衣,在此前的《春灯谜》中未曾登过台,是一个新演员。她约摸十六七岁,身形窈窕,凸凹有致,扮相俊美。虽然是唐代歌妓身份,但剧作者为她裁定的服饰和妆容却端庄、淡雅、淑静。一出场,便让人眼前一亮。她轻启朱唇,如黄鹂鸣柳,似凤凰歌桐。大段的昆曲唱词,百折千回,优美动听。

杨文聪深深地为她的唱功所打动,一边打着节拍,一边轻轻地摇晃上身,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话,“是玉宛香,一定是玉宛香。”

他这么重复着说了几遍。李褓之转头看看杨文聪,发现他也在转头看公西铖。那公西铖微闭二目,和着台上的节拍轻轻地摇动双肩,嘴里还念念有声。他已经完全沉醉于其中,没有听到杨文聪的问话。

李褓之定睛细看这位青衣,见她两颊圆润,双眸清澈,鼻尖微凸。这一点倒是像六岁时的李袖香。三岁时的李襟香在他的印象中实在过于模糊,无法跟十七岁的成人作比对。

他这么看了许久,戏已经进入尾声。那书生霍都梁已经讨回被鲜于佶盗走的状元头衔,正准备迎娶旧时的情人华行云。

散戏之后,杨文聪赞不绝口,“《燕子笺》比《春灯谜》更上一层。《春》曲注重场面,精心搭建,热闹喜庆,市井中人尤为爱看。《燕》曲则注重词句,唱工明显大增,曲调上乘,唱腔婉约,既适于士人观赏,也适合百姓传唱。此曲若是公开推演,必将轰动南都,人人争相传唱。”

他转头问公西铖:“那扮演华行云的可是玉宛香?”

“正是。”公西铖答道。

“先生将她雪藏了多年,今日为何舍得放出来?”杨文聪笑着打趣。

“《燕子笺》一曲,重在唱工,戏份很重,非玉宛香,家班之中无人可以胜任。”公西铖捋须说道。

“不愧是‘歌魁’,唱功果然了得。兼之身段优美,扮相俊俏,双眼勾魂。不知我那两个小兄弟看了,该怎样愁断情肠……”杨文聪说完,自个儿笑了起来。

“哪二位兄弟?”公西铖饶有兴趣地问道。

“就是那户部尚书的三公子侯朝宗,还有前南京右都御史的四公子陈贞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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