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江南(14) 吴昌时 (第1/3页)
日月国检帝十四年。
一月,南京莫愁湖。
寒风吹过冰封的湖面,残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无数只衰败的风铃在摇晃。灯节已经过去七日,城内还沉浸在一片节日的喜庆之中,但城西的莫愁湖却显得寂寥、冷清。穿过萧瑟的垂柳林,可见湖的西岸有一处僻静的宅院,坐北朝南,临湖而建。朝阳从西边高大的城墙上升起,在宽阔的湖面上洒下一道道霞光,为冬日的宅院送来些许暖意。
一位年约三十的青年,身穿厚厚的皮袍,头戴江南不常见到的皮帽,骑着马急匆匆地走进这所宅院。一位年近五十的老儒将他让进厅堂。
青年跪地行礼,“恩师在上,学生给您拜个晚年。”
老儒扶起青年,一同坐下,“昌时,这么远赶过来,一路辛苦了。”
“学生正月十六离京,十八到了归德府。原本想二十到达留都,没曾想淮北一带下了大雪,只好在侯府逗留两日。”吴昌时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恩师是何时来留都的?”
“年前与你信中约定正月十八后在南京相见。原准备十六来,但正月初八我就来了。”老儒回道。
“那恩师是在留都过的灯节了。”吴昌时说道。
“在哪儿过节都一样。人老了不太喜欢热闹。”老儒淡然一笑,“自正月初一开始,各路客人就络绎不绝,每日里接待不下十几拨。其中不少都是来‘劝进’的,我不胜其扰,初八就来南京躲起了清闲,连城都没有进。其实,我这个岁数也做不了什么事了。”
“恩师过谦了。您明年恰到‘知天命’时节,已入悟境,经验臻熟,朝野内外无人可以比肩。您二十岁中状元,三十七岁任首辅,是日月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相。若不是那薛国观、温体仁从中作梗,哪里会有十年前换相之变故。”吴昌时面带崇敬之色,“两年前温体仁被罢官,内阁首辅之位一直空缺。皇上自个儿统领六部,累得苦不堪言,政务反倒越来越糟,诸事不顺。据近侍太监讲,皇上几次说还是您任首辅的时候政事顺畅,言中颇有悔意。”
“昌时,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我虽然是师生,却情同父子,我也没有必要跟你兜圈子。这么说吧,即便是皇上有意起用我,我也无心于朝堂之事。罢相十年来,在老家宜兴和留都之间轮流居住,读读书,习习字,看看景,作作画,很是自在。”老儒摇摇头,缓缓说道,“如今社群林立、党派纷争,各家利益难以摆平。首辅之位看起来风光,其实如同坐在火上炙烤,滋味难受。”
吴昌时笑一笑,颇为自信地说道:“在恩师面前,学生不敢伪作自谦。我倒是也想到了这一层,因此在来留都之前,已提前运作,收获颇多。”
老儒点点头,看着吴昌时,鼓励他说下去。
吴昌时侧一侧身子,侃侃而谈:“所谓社群林立、党派纷争,不过还是那么两派。检帝二年以前是阉党和东林党,此后是阉党余孽和复社。摆平这两家的利益,自然也就摆平了朝野诸公。这两派的大佬主要集中在北南二都。阉党,北以冯铨为首,南以公西铖为首。东林党和复社,北以侯恂为首,南以张溥为首。至于那钱牧斋,虽然是东林党唯一健在的第一代领袖,但年已六旬,罢官十年,在朝中素无根基,不足为虑。复社也不过是借用他的虚名,需要时拉出来作东林的旗帜摇一摇而已。因此,搞定上述四人,事情必成。”
“人好谈,封官许愿便是。但关键是这个……”老儒捉起右手五指,作银宝状,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吴昌时微微一笑,身子往后一仰,脸上现出自负的神色,“这个学生也想到了。因此,官位和奉献要一起谈。”
“这可不是小数目呀!”老儒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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